#北京国际电影节# 主竞赛《余烬》映后。
导演孙傲谦:我是东北人,上一部作品故事也是发生在东北,我后面的作品可能还是以东北这片土壤为载体,相对来讲我自己会更熟悉、了解东北人和东北这片土地。东北很冷,造就了东北人火热的性格。这种反差导致了东北人的悲剧里经常带着一些黑色的东西,相反东北的喜悦里也带着一些悲凉。东北本身是一个多民族、多宗教的复杂的地方,所以常会有一些荒诞的、黑色的、魔幻的事情发生。
那么,具体到这部影片为什么会还是坚持选择在东北,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我曾经有一次在殡仪馆看到烟囱,火化的烟往天上吹,正好赶上下雪,两个东西缠绕在一起的时候,给了我一种很深的体会,类似一种沉重的东西突然升华的感觉。在这部影片里,雪和火是两个非常重要的视觉意象,我们很想拍出结尾这种骨灰和雪融为一体的感觉。
我们选择了黑龙江伊春,一座雪景非常漂亮的城市,特别奇妙的是我们赶上了五十年来一遇的暖冬,开机前下了一场雪,开机之后就再也没下过雪。直到快杀青的时候,冰面厚度已经不足以再拍下去,已经到0度了,再过几天就不允许工作人员上冰拍摄了,最后的那几天,突然下了一场雪,下了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在这个时间里面把几个主要的镜头拍完。
拍摄时最冷的时候有零下42度,冷到一定程度摄影机会冻住,开不了机。拍文琪饰演的姚雪放鸽子那场戏,鸽子放出去,又飞了回来,怎么轰都不走,太冷了,鸽子也没见过这么冷的时候。
凛冽的天气造就了我们想要拍的一种凛冽质感,包括演员嘴里呼出来的白气,风在雪地上吹过的冰粒。因为在这个片子里,我想要一个概念,它是一个从活死人到死活人的过程,前期黄燕因为情感创伤,一直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后面有了新的人出现,新的事件的发生,让她重新走出伤痛。所以我们很想利用东北的气候,包括雪、火的意象来表现这个过程。
片子里面的演员大家有目共睹,是特别好的特别优秀的演员,每一个创作者应该都不会不想跟她们和他们合作,无论是宋佳老师、文淇老师、祖峰老师,还有包括像张占义、马羚这些老师。在拍摄过程当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和他们一定会带来很多的惊喜,在每一场戏里都给影片提升了很多的色彩。
这是宋佳老师以往所有角色里没有见过的形象,非常有挑战性。她问文淇,“你想喝鸡汤还是鱼汤?”原本的台词到鸡汤结束了,因为没停机,宋佳老师突然自己来了一个,“我准备的是鱼汤。”突然间,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了开始那种感觉。
文淇身上有我觉得与姚雪这个角色特别吻合的一些东西,她有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独立完整的世界观,和一些审美体系,又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纯粹,一种特别原始的未经修饰的生命力。她来诠释这个角色是非常合适的。
这个剧本写得很早,20年写的,当时家里有很多亲人去世,频繁进出火化间,跟大量火化师接触,他们身上的很多特质吸引了我,最初的时候,看到了两个火化师,他们的火化炉是在地下,他们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要到地面上抽口烟、晒晒太阳,他们管这叫吸阳气。我听到他们俩在聊天,一个人跟对方说你烧几个,我烧六个,这个人说七个,比你多一个。那个人烟头一扔,转身就回去了,我要追上你。他们对生命的麻木其实让我蛮震惊的,但后来一想这不就是他们的工作,跟问医生一天做了多少台手术是一个道理。后来,我慢慢对他们产生了好奇,他们是如何看待死亡的?
与此同时,我有一个表姐,她的丈夫和孩子因为一场车祸去世,因为孩子太小,没有留下骨灰,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在一些技术条件相对落后的地方,6岁以下的孩子留不下骨灰,这个事给我姐姐造成了特别重的精神创伤。我当时想把这些素材整合到一起,看了一些关于拿错骨灰的新闻,然后就想写一个故事。我觉得生活里可能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痛和难,有的大有的小,我还是希望每个人都能走出来,就像这个片子台词说的,人不在于活了多久,而在于我记住了多少。
我20年写这个剧本,因为一直找不到投资,然后我们自己筹了点钱,就到殡仪馆去走一走,看一看,看到了特别多鲜活的细节,还是挺受震撼的。殡仪馆从早到晚人特别多,我们经常是晚上下班之后去参观,最开始的时候,美术第一次去就赶上晚上,出来之后第二天,他们组里所有的人,要么就是眼眶黑,要么就是发烧头疼什么的,后来发现都是心理作用,大家心里面充满敬畏。 http://t.cn/AXxl3Ry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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