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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25 11:06 微博认证:作家,代表作《红尘万丈》 读物博主

那天我落地北京时快凌晨三点了。飞机在穿越云层时碰到了闪电,窗户上红光一片。闪光处,有一些云的轮廓,飞机颠簸的让人觉得是撞到了山。
公务舱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另一个是一位女士。刚才在候机室我看见过她,因为只有这个航班晚了五个小时,熬的候机室里只剩下了几个人。我吃馄饨时,她正站在窗前喝咖啡。我记得她是因为,她来的时候很晚,已经过了凌晨,脖子上扎着一条丝巾,这时上海还很热。
这个时节这并不常见,丝巾很好看。只是匆匆一瞥,人大概也很好看。
我已经很累了,可又不敢睡,飞机一再延迟,我怕错过航班。这个候机室离登机口还很远,浦东的机场可真是大,以后要带女儿来,怕是要一直抱着她了。
这个航班我值机时公务舱还是满的,现在却没有人。因为延误太久,大概别人都改签了。乘务员过来跟我说,可以把我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她进来时就坐在另一边靠窗的位置,我要了冰水,她什么也没要。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很多飞机都睡着了。
我怕不礼貌,于是抓紧睡觉。我讲了一上午话,签售会见了好多朋友,下午骑了一下午车,疲惫不堪。如果没有小象,我大概会在上海多玩两天。毕竟有许多朋友都来了,我一个也没见。
乘务员跟我说有小笼包,有生煎,还有些其他的什么,我说等会儿睡着了不要叫我起来吃。
我听了一会儿王玥波说的隋唐,听着程咬金的一大段惯口。醒了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颠簸了。
北京正在下大雨,这两年北方的雨水太多了些。有专家说是降水带北移,小冰川时期过去了,连新疆的沙漠都变成绿洲。想了想,几千年前,中原地带还有大象呢,那时候山河四省,还是亚热带吧?
所以说这世界真是奇妙无比,几千年前河南山东有大象,想到大象,又想女儿大概这时候该起来吃夜奶了。
她长得很快,又胖。七个月的时候已经二十多斤了,现在八个月了,竟然有77公分。二十三斤半,可以扶着小床的沿转圈的走,呀呀呀的张着小手找人。
胖壮美丽,煞是喜人。
再过些日子,她就会走了吧。到时候换尿布就更抓不到了。
我看着窗外的闪电,开始有些担心,延误这么久还是没躲过去这场雷雨。
飞机是法拉第笼,我不担心闪电。我只是想,好在给女儿买了许多保险。妈妈也很优秀,就算是没有我,她也会好好的长大。
人有时候就是会这样想,这种念头按不住,常常会想死了之后的世界。
阴间没有人知道真的是什么样,想的全是阳间留下的人。
她们没了我会怎么样?如果她们太伤心,她们什么时候才会忘了我?如果在未来有一天还能再见时,我们都是些什么模样?
我大概还是四十岁,而我的女儿应该白发苍苍。到时我应该怎样去拥抱她?她是否能认出我的模样?
如果人死了真的变鬼,这真是一件浪漫的事。人总会用不同的形式存在着,就像我读诗时,常跟李白喝酒,看剑客舞剑。
人的意识总会存在着,无论是用文字,还是用电波,或者是,鬼魂。
我想着拜伦有首诗说,“多年以后再见,何以示汝?以沉默?或者泪水?”
乘务员看我醒了,过来问我要不要水。我要了冰水,可我再看向隔壁时,那里却换成了一位外国女士。
乘务员过来跟我说,这位女士有些不舒服只是临时在这坐一下。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我有些发愣,那她坐在这里,先前那位女士呢?
大概去洗手间了吧。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飞机已经冲出闪电,下面的城市璀璨可见。
每次在飞机上看地球,看到人间那些城市,无数的道路与建筑,灯光沿着着它们闪烁。总觉得地球是一个发了霉的橘子,城市是它身上生长出来的菌斑。磅礴生长,蔓延的无声息,越来越大。而橘子无限供应着城市的糖分。
手机上时间显示,日子来到了八月十八号,农历的七月十五。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就可以看见女儿,我还有十分钟落地,再花十五分钟找到我停在机场的车,再从大兴机场开到西直门。天气不好,不要太快。
有时候,慢点开才能最快到达目的地。
下飞机的时候,雨小了许多。乘务员把帘子拉上,这就是花钱的好处之一,能不必拥挤在人群里下机。我背着行李,下飞机时,我身前只有一位乘务员去开廊桥的门,我身后只有那一位外国女士。
我在想,她去哪儿了?
我开始提一个陌生人担心起来,胡乱想出很多故事。我总是回头看,希望她就突然出现。
可终归是陌生人,只是陌路者,连眼神碰撞的交情都没有。
一直走到接机口,并没有太多等着的人,我找着停车场的方向。看到有个咖啡厅还在营业,我去买咖啡时,店里坐着一位男士,旁边坐着他的女儿。女儿有些犯困,但又不肯睡。就坐在那里,男人看着外面的人群。
而我看到扎着丝巾的那位女士,穿过人群,走过我的身后。
坐在那父女之间。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女儿浑然不觉。
她头发飘起,似乎有风。只是抬头看了看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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