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武纪 26-04-25 15:14

#华谊兄弟被申请破产重整#

曾经的中国影视第一股宣告破产,华谊兄弟终于把自己作死了。一代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就这样在公众视野里轰然倒下。

把时间拉回到1994年。那一年,王中军和王中磊两兄弟创立了华谊兄弟。千万别以为他们一开始就是影视大鳄,早期的他们靠广告赚了第一桶金。直到1998年,他们才正式跨界杀入电影圈。而他们做的第一个最明智的决策,就是押注了一个叫冯小刚的北京导演。

那是中国电影最野蛮生长的年代,电影院还没像今天这样遍地开花,看电影是老百姓重要的精神消费。华谊兄弟联手冯小刚,几乎是手把手地开创了内地的贺岁片概念。从《没完没了》到《一声叹息》,从《大腕》到《天下无贼》,再到《非诚勿扰》系列,每到年关,我们买张票进影院,看的不是别的,就是葛优那张圆滑的脸,就是冯氏喜剧里那种京味儿的调侃。

不得不说,那个年代华谊是极其有魄力的。它开启了中国的“制片人制”,就是导演只管创作,其他的全部交给公司来兜底,这在中国电影史上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正是因为这种机制,冯小刚才得以释放巨大的创作能量。

还记得2007年那部《集结号》吗?当银幕上张涵予饰演的谷子地在无名墓碑前吹响号角的时候,华谊把战争片从宏大叙事的口号里拽了出来,开始看向每一个底层小人物的命运。

紧接着是2010年的《唐山大地震》,那个看似宏大而悲惨的地震背景,被徐帆饰演的母亲那一跪、那句撕心裂肺的救弟弟,化为了平凡人的终生之痛。

华谊在那时,无论是工业化制作的精良程度,还是在现实主义美学上的突破,绝对是行业孤峰。

那时候的华谊,称得上是娱乐圈的半壁江山。巅峰时期的艺人经纪合约,签下了两代人记忆中的大腕,周迅、李冰冰、范冰冰、黄晓明、邓超、张涵予。他们从这里走出来,成为时代的顶流。

随着2009年在深交所的敲钟,华谊成为内地影视第一股,市值一度逼近900亿元。那时候的股票上市,再造了数不清的亿万富翁,冯小刚、黄晓明,甚至跟着他们的小股东,只要手上有华谊的原始股,身价直接起飞。

那时候的王中军如鱼得水,甚至跑到海外花了3.77亿人民币买下梵高的名画《雏菊与罂粟花》。华谊兄弟的二十年庆典,几乎聚齐了全中国能叫得上名字的近百位明星大腕。那时的华谊,看起来不是一家影视公司,而是一艘满载财富与野心的航母。

然而,正如我看了这么多年电影总结出的定律,美好的大团圆结尾,往往只出现在片尾字幕前;而商业帝国的崩塌,最怕的往往不是天灾,而是人心的分裂与战略的短视。

华谊是怎么走向衰落的呢?如果要让我用影评人的视角复盘,我觉得它给自己挖的大坑,至少挖了四次。

第一次,是失去了对内容主业的敬畏。 有了资本的甜头后,华谊明显开始“去电影化”。在那个资本汹涌的年代,他们开始沉迷于实景娱乐,花几十个亿去建什么华谊兄弟电影小镇。我们是影迷,电影院灯一关、大幕一拉,我们想看到的不是苏州那座仿古建筑的门票,而是好故事。

拿着本来应该拍《集结号》那样的热血情怀、拍《非诚勿扰》那样的市井风情的钱,跑去买地盖楼,这是华谊最初分裂的病灶。

第二次,是疯狂的对赌绑架了创作。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莫过于2015年华谊兄弟以10.5亿元,收购冯小刚旗下仅成立2个月的东阳美拉公司70%的股权,当时这家公司几乎没有实质性的资产。这是一场签下天价对赌协议的豪赌。它透支了冯小刚的才情,也让华谊彻底沦为了资本桌上的筹码。

后来的《我不是潘金莲》《芳华》虽然有些艺术余温,但随后的《只有芸知道》《非诚勿扰3》在票房表现上节节败退,惨不忍睹,尤其是《非诚勿扰3》,与3.5亿元的投资成本相比,巨亏已成定局。成也冯小刚,败也冯小刚,华谊把鸡蛋全部放进了一个篮子,而当这只篮子彻底翻倒,帝国大厦也开始倾覆。

第三次,是对新生力量的彻底透支。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周迅、范冰冰和李冰冰解约离开,黄晓明去另立门户。王中军曾坦言说,我是依赖冯小刚的。这句话放在义气上值得尊敬,但放在商业逻辑上,却暴露了华谊没有培养出继任导演的致命短板。

第四次,更是行业的降维打击。 当以光线传媒、博纳影业乃至后来崛起的北京文化带着《战狼2》《我不是药神》《流浪地球》轮番轰炸中国票房的时候,几乎每一部现象级爆款,都和曾经垄断市场的华谊无关了。

当宁浩、陈思诚、吴京这些中小成本奇迹导演彻底改写格局时,华谊发现自己在新一代的90后、00后观众中彻底失去了话语权。

2018年是彻彻底底的分水岭。从这一年开始,华谊兄弟开启了长达七年之久的连续亏损,累计亏损金额突破82亿元。在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营收暴跌至2.15亿元,账面上可用的现金仅仅三千余万元。

再到后来,我们看到了什么?那个当年说出“你觉得我缺钱吗”的王中磊,开始频频被限制高消费,甚至被执行数亿。堂堂的娱乐圈教父,一边不得不一次次低价拍卖股份还款,一边甚至传出了准备靠拍摄短视频、直播带货的八卦消息。

看到这里,心里是有些悲凉的。因为这已经不单单是一家公司财务上的破产,更是一个“内容审美时代在资本面前彻底认输”的落幕结尾。

如今,站在2026年的十字路口,华谊开始步入重整程序。官方说法是需要通过引入战略投资者的方式回血续命,这是要死马当活马医。我不清楚未来的华谊兄弟能否像以往的文艺主角那样来一个断臂求生的反转,但我知道,对于我们这群看着华谊电影长大的人,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案例。

当一家曾经掏出3.77亿买油画的公司,最终被一笔1140万的广告欠款压垮,这本身就是最具讽刺意味的剧终字幕。

我再次打开《甲方乙方》。在那个光线灰蒙蒙的老电影画面里,葛优扶着影棚里的木头栅栏,低声说出那句念叨了千百遍的台词:“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是的,我们这一代影迷,也很怀念华谊,曾经给我们带来的,那个属于中国电影的黄金十年。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