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难止[超话]#

第六章 纸条

开学第三周，顾以安发现自己在上课的时候会走神。

走神的内容很简单——陆知行。他在想陆知行现在在做什么，在想陆知行今天中午会吃什么，在想陆知行会不会也在想他。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以安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把旁边的同桌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同桌小声问。

“没怎么。”顾以安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假装在看。

但他的耳朵是红的，红了一整节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顾以安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陆知行的脸——陆知行低头看书的样子，陆知行喝豆浆的样子，陆知行伸手按他翘起来的头发的样子，陆知行握着他手的样子，陆知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清晰到他能回忆起陆知行睫毛的弧度、手指的长度、每一次微不可察的牵动。

完了。

顾以安在心里说。

他不知道自己完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一种东西正在他心里疯狂地生长，像春天的藤蔓，一夜之间就爬满了整面墙。他控制不住，也拔不掉，只能任由它蔓延，直到把整颗心都裹住。

午休的时候，顾以安去了一班的教室。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在午睡。陆知行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睡，正在看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翻了一页书，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顾以安的心跳又快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久到差点被路过的老师抓到。他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己的教室，坐下来的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

他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拿起笔，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想了很久，最后写了四个字：“你在干嘛？”

写完之后他觉得太蠢了，想把纸揉掉。但他的手不听使唤，把那张纸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口袋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顾以安去了陆知行的教室门口。他把那个小纸条塞进陆知行的课本里——他记得陆知行坐在哪个位置，记得陆知行的课本放在桌角的哪个方位。

塞完之后他跑了，跑得飞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知行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了那张纸条。

他打开，看到上面写着“你在干嘛？”四个字。字迹圆滚滚的，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字的人很紧张。陆知行认出了这个字迹——顾以安的。

他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从自己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字，叠好，放进校服口袋里。

第二天一早，顾以安在自己的课桌里发现了那张纸条。

他打开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纸条上写着：“在看书。你呢？”

陆知行的字迹清隽有力，笔画干净利落，每一笔都恰到好处。顾以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小心地叠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他拿出笔，又写了一张：“没干嘛。随便问问。”

第三天，陆知行的课本里又多了一张纸条。

第四天，顾以安的课桌里又多了一张纸条。

他们的纸条内容从“你在干嘛”变成了“今天食堂的菜好难吃”，又从“今天食堂的菜好难吃”变成了“你中午在不在图书馆”，再从“你中午在不在图书馆”变成了“放学一起走”。

每一张纸条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收在各自最秘密的地方。

有一天，顾以安在纸条上写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陆知行回：“你也没发。”

顾以安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确实没发——他每天晚上都打开和陆知行的聊天界面，打了好多字，又一个一个删掉。他不敢发，因为他不知道发了之后陆知行会怎么回，他怕陆知行不回，更怕陆知行回了之后他不知道怎么接。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我怕打扰你。”

陆知行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那四个字——“我怕打扰你”，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第二天，顾以安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着：“你永远不会打扰我。”

顾以安把那张纸条贴在胸口，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他在座位上坐了一整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行字。

又过了一天，顾以安在纸条上写：“你中午为什么没来食堂？”

陆知行回：“我去找你了。你没在。”

顾以安愣了一下。他想起中午确实没去食堂——他去了图书馆，因为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想在图书馆补个觉。但陆知行去找他了？

他写：“你找我干嘛？”

陆知行回：“找你吃饭。”

顾以安看着那四个字——“找你吃饭”，心跳又快了起来。他写：“那你明天还来吗？”

陆知行回：“每天都来。”

池也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呢？

那天放学，池也在校门口等顾以安和陆知行。顾以安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书包拉链没拉好，一张纸条从里面飘了出来，落在地上。

池也捡起来，看到上面写着“你昨天为什么没回我”，字迹是顾以安的。他愣了一下，正要喊顾以安，又看到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另一种字迹：“手机没电了。”

池也的大脑空白了一秒钟，然后飞速运转起来。

他认得陆知行的字。从小一起长大，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陆知行的字迹。

所以——顾以安和陆知行为什么要互相传纸条？

池也眨了眨眼，把纸条塞回顾以安的书包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他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开始发芽：这两个人，为什么要传纸条？他们明明每天都能见面，为什么要用纸条来交流？

而且，顾以安写“你昨天为什么没回我”的时候，那种语气，那种……池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好像不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对话。

池也把这个疑问暂时压了下去，没有问任何人。但他开始留意了。

他发现顾以安每天中午都会去一班的教室门口站一会儿，站三到五分钟，然后离开。他发现陆知行每天下午都会绕远路从三班的走廊经过，经过的时候会放慢脚步，往教室里看一眼。他发现两个人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说，但在三个人一起走的时候，他们反而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池也觉得奇怪，但又觉得这种奇怪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想啊想，想了好几天，终于在某天晚上看偶像剧的时候突然灵感迸发。

池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手里的薯片差点撒了一地。

不会吧？

池也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心跳得砰砰响。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