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度-值 26-04-25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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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燃-转学生(暑假篇)
阅读顺序:初遇篇-考试篇-暑假篇

考完试的当天,郑北大睡一场。睁眼时,看到窗外的夕阳,他还以为自己只眯了几十分钟,直到郑南推门进来,确认他的死活,郑北才知道自己睡了整整一天。

90年代上半阙,高中生的本专录取率在30%左右,虽然这个数据逐年递增,但高考的难度依旧不言而喻。
郑北想考的警校和师范类学校,在此时都是大热门选题,因为毕业就有工作,属于包分配类铁饭碗,而且还有一定概率的学费减免和全免,竞争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郑北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灌下一大瓶凉水,然后擦着嘴角的水渍,向郑南喊饿。
郑南说爸妈给郑北留了饭,结果这饭从早热到晚,郑北一直没醒,一家人心下惶恐,甚至怀疑郑北学到猝死了。
“你们能不能盼我点好!”郑北无语凝噎,可还是快速洗漱换衣服,往楼下鸡架店冲去。
到店后,郑北没忙着吃饭,搞得跟刚刚喊饿的人不是他一样。
来店的熟客都知道郑北刚考完,纷纷开口祝贺。还有人问郑北暑假接不接家教课,来给自家浑小子补课。
郑母端着锅上来,一边笑一边埋汰儿子道:“就他那水平,还当家教呢,别误人子弟了。他都是别人教好的。”
找家教的家长一听这话,赶忙跟郑母打听。要知道郑北在三中,也算个传奇人物了,高一时成绩偏下,年级排名后一百,到了高二开始突飞猛进,高三时整个人跟开了七窍似的,一飞冲天,最好的一次甚至挤进了年级前二十。
“唉,就是小顾那孩子,你不是见过吗。小顾的学籍在花州,没跟他爸一起调过来,所以半年前就回花州考试去了。小北从高二起就一直是小顾给他补的课,这孩子灵得很,自己年级第一不说,还能把小北也拉到年级前排。”
郑母一提到顾一燃,夸奖的话那是一车一车地往外拉。
郑北捋了下脑门上冒长的头发,挂着笑,一步蹿到收银台,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顾一燃就接了起来。
比起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郑北,顾一燃因为做了个好梦,醒得很早。
虽然考完算是翻过一座山,可山脚还伫立着一道吊桥——分数线。
没有机器阅卷的时代,考完试到出分要等15到20天,这段时间里,并不是说考生就没事干了,他们还得对照答案估算分数,因为志愿是在考前就填报的,这个估分的过程,对照去年的分数线,大概就能知道自己会不会第一志愿滑档。
顾一燃作为能控分的学霸,已经跳过此步骤,他是肯定能比第一志愿的录取分数线高的。
“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顾一燃在电话那头,笑吟吟地问道。
“我一向自我感觉良好。”郑北撅起下唇,不无硬气地回道。
“那就是肯定能上喽?”
“我后天回学校,找老师估个分。”郑北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敢夸下海口。
“你肯定能上。”
“我肯定能上。”
郑北顺着顾一燃的话给自己鼓劲,然后小情侣开始嘀嘀咕咕商量暑假出去玩的事。
话没说几句,郑北的饭热好了,郑母大着嗓门喊郑北快来吃,别又放凉了,郑北应承了两声,赶忙和顾一燃说了再见。

吃饭时,郑南托着腮帮,看郑北两颊鼓鼓,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这在吃饭不香的郑北身上,实属罕见。
“哥,你出去玩得带我一起。”
郑南一开口,就把郑北呛了个好歹,他捂着嘴,没让米粒喷到桌上,然后一边咳一边赶忙灌下一大口汤。
“我为啥要带你啊!”郑北莫名有些慌张。带着这个小妮子,他还怎么跟顾一燃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你必须带我!我知道,你要去花州看阿燃哥哥,正好晓光爸妈喊晓光去深市过暑假,他去南边,你也去南边,就留我一个在哈岚,想都别想,你要是不带我去,那你也别想出门。”
郑南扬起精致的小下巴,骄傲地向郑北宣布此噩耗。
郑北皱着眉,咽下嘴里的食物,起身去找郑父郑母告状。郑父切着白菜梆子,一脸坦然道:“你妹一个人出远门不安全,我也不放心,正好晓光要去见他爸妈,我找了要去南方打工的朋友带着,再加上你,你们三个大高个往那一站,小偷都得绕边。”
郑北让自己老爸一句话堵得发不出声来,这个南方行的人员配备,就这样敲定了。

睡饱的次日,郑北去学校对答案估分。
郑北的班主任看完郑北算的分,感慨郑北属于“考试型”,平时也许不是最突出的学生,可一到考试,郑北就能发挥出100%的实力,心态平稳,不骄不躁。
“你说你要是再早一年开始努力,那我是不是能成为带出清北复交浙学生的老师。”
郑北笑着拍了拍老班的肩膀,让他别通知书还没到,人先飘了。想要能考清北复交浙的学生,那得把顾一燃请回来才行,可惜顾一燃学籍没转来哈岚,更重要的是,顾一燃也没准备报考名校。
“臭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敢说我飘了,你也是胆子见长。”班主任拎起教鞭要抽郑北,郑北一个打挺跳出去老远,双手扶着门框,笑嘻嘻地让班主任火气别那么大,生气容易脱发,本来头发就少,别这批学生还没送走,头顶先亮堂了。
班主任脱了皮鞋丢郑北,郑北关门阻挡,事后还把皮鞋给扔了回来,免得班主任单脚跳出来。郑北自夸道:我可太贴心了。

成绩虽然还没出,但南下的火车票已经买好。
郑北电话里告知了顾一燃自己到的日子,顾一燃说花州的夏天很热,又热又湿,不知道郑北能不能习惯。郑北手挡着话筒,小声道:“比起和你见面,夏天的温度算什么。”
自开窍以来,郑北的情话是一套一套,顾一燃以前还能靠着见多识广,拿捏一下郑北,现在倒好,老是让郑北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干得满脸通红。

从哈岚到花州,得转一趟火车,前后差不多需要花一整天的时间。
之所以没选时间更短的飞机——一是机票太贵,顾钊工资高,自己出行有报销,省下的钱当然都紧着儿子,而郑家有两个孩子,来回机票太奢侈。二是飞机有很多东西不能带,像郑母给顾一燃准备的一些吃食,就是万万上不了飞机的。

郑北带着妹妹,在火车站和郑父的朋友会合,对方一开始听说要带三个孩子,其中两个还未成年,心里不大乐意,不过打远看到郑北和赵晓光后,他立刻安心了。
“好小子,长这么大个头了啊。”叔叔拍了拍郑北结实的大臂,又瞅了瞅足有一米八的赵晓光,两人中间夹着漂亮时尚的郑南,很有护花使者的味道。

自80年代严打过后,路上抢劫的匪徒少了很多,但混迹在长途汽车站、火车站、车厢内的小偷却不少。这些小偷大多有组织性地出没,落单时被偷还是小事,如果反抗,很容易受伤或落下残疾,所以郑父不放心郑南一个人出去玩。
上车后,郑南率先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赵晓光眼睛眨巴眨巴地蹭到郑南身边,见郑北没有反对,他马上大着胆子从书包里拿好吃的往桌上摆。
郑北坐在两人对面,四人中间有张小桌,还能路上打打牌。
车轮碾压铁轨的声响,将列车向远方推动,郑北双臂环胸打了会儿盹。车厢内嘈杂的聊天声让郑北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和顾一燃跑去隔壁市看学校的那天,顾一燃靠在他肩膀上,头颅的重量混着发顶的气味,让人可以暂时忘却周遭的环境,只是享受他们在闹市中独处的愉悦。
想着想着,郑北感觉肩膀有点重,他睁开眼,发现身边的叔叔睡着了,正张着大嘴靠在他肩上打呼。对面的郑南和晓光也睡成一团,在四个人身边,还站着个男人,对方正抓着桌上的零食往口袋里塞。
郑北瞪大眼望着偷东西的男人,男人张了张嘴,沉默地将东西又还了回来,然后一脸无事发生般走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郑北后头的路上一直没睡,直到呼声震天的叔叔醒了,对方一抹嘴角的口水印,迷糊道:“咋不休息下啊,小北。”
郑北嘴上说着“不困”,心底腹诽道:一个两个全睡了,谁看行李?别还没到花州,就被偷成穷光蛋了。

火车沿途停靠的站点很多,同车厢的人流来来往往换了好几拨,郑北腿都坐麻了,他们才好不容易到了中转站。
到站换乘,有二十分钟休息,赵晓光撕开泡面,去开水处接水。郑南起身去上厕所,回来时表情有些蔫巴。郑北问她咋了,她说厕所太脏,搞得她有点反胃。
泡面回来的赵晓光一听这话,赶忙从口袋掏了话梅出来,让郑南含嘴里开开胃。
郑北盯着晓光的动作,眉头蹙起又松开,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这也太殷勤了,想坐自己妹夫的心都要飞到月亮上了吧。
刚嫌弃完晓光,郑北一扭头,正好看见隔壁坐着一对情侣,男生在给女生揉脖子,女生刚刚靠着男生肩膀睡,脖子睡僵了。
郑北表情一敛,抬手摸了摸鼻头——他也干过同样的事。他干这事时,在顾一燃眼里,是不是也像只殷勤的蠢狗?

漫长的车程从白天跑到黑夜,又从黑夜一路奔赴黎明。
因为停靠的站点多,火车到达花州站时,已经晚点了超6个小时。
郑北提着行李,心急如焚地挤下车,他既怕顾一燃提前来等自己,又怕对方没有来等自己。
半年的分别,只是通过电话联系,还是让郑北刚刚萌芽的恋爱蒙上一层云雾。喜欢的人不在身边,原来是如此难熬的一件事——怕对方会吃不好,怕对方会生病,怕对方会遇到新的追求者,怕对方会有别的喜欢的人。
郑北以前不懂,为何诗人总会因为和朋友分别,写出那些千古名篇。
现在他懂了,如果他生活在古代,车马缓慢,信件难通,没有电话,也没有得到对方消息的办法,那分别和永别也的确没啥区别了。

郑北腿长,提着两大箱行李,还是健步如飞。郑南追不上他,生气地跟在后头大喊了好几声。
等郑北走到出站口,在一群揽客的司机、接站的行人中,一眼锁定顾一燃后,他飞快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顾一燃在出站口等了半天,因为怕错过郑北的车次,他连水都很少喝,怕去个厕所就和对方错过了。
看到郑北车次晚点的消息后,顾一燃才离开出站口,去隔壁超市吃了碗卤蛋泡面。
接着又回原位继续等着,直到郑北顶着一头炸毛刺猬样的圆寸,一脸兴冲冲地走来,顾一燃脸上才漾起了这些时日来的第一个笑脸。

郑南和赵晓光紧赶慢赶,终于在出站口追上了郑北的脚步。
见着心上人的郑北,行李都不要了,往地上一丢,就是冲着顾一燃张开手臂。
两个分别了半年的小情侣在人潮匆忙的出站口拥抱着,看得两个电灯泡很是感动。
郑南:“阿燃哥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啊。”
赵晓光:“北哥劲真大,都把燃哥抱得双脚离地了。”
等弟弟妹妹围观完这场“感动重逢”,郑北放下顾一燃,上手一摸,马上敛起笑脸道:“咋瘦这么多?”
顾一燃扶了下被晃歪的眼镜,脸热道:“谁高考前能不瘦的啊。”
“我啊。”郑北一脸坦荡地挺了挺胸,顾一燃让他说得哭笑不得,又回忆了下刚刚和郑北拥抱的触感,表情顿悟道——郑北胸围见长了。

简单寒暄后,顾一燃打了辆车,把兄妹三人加行李拉到了自家楼下。
进了家门,赵晓光马上拿电话给父母留言,郑南则看哪都新奇,顾一燃打开电视,给她调了个粤语台。
顾家只有两个房间两张床,顾一燃把顾钊的房间收拾给了郑南,而郑北搂着顾一燃的肩膀表示,晚上他和燃哥睡。
唯一被落下的赵晓光,左看看右看看,眼尾瞬间耷拉道:“那我呢?”
顾一燃同情地看着赵晓光,他提出给赵晓光找个招待所,赵晓光一听只有自己去,打死不干。
郑北嫌他吵,还给了晓光两脚。郑南摸着赵晓光的脑袋,故意道:“那你要跟我一个屋吗?”
没等赵晓光回答,郑北已经拎着晓光的领子把人往外赶了——当着他的面朝他妹献殷勤可以,吃他妹的豆腐,不行!
赵晓光扒着门哀嚎,被晓光喊的头脑一片混乱的顾一燃,脑子一热,突然道:“要不我和郑北去住招待所,晓光睡我屋,明天你爸妈不就来接你了吗。”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一静。
郑南瞪大眼,满脸不可思议——哪有住人家屋,还把主人赶出去的道理。
郑北眼睛一亮——好啊好啊,这不就能甩掉郑南这个小牛皮糖了。
赵晓光一时忘记哭了——这也行吗?

该提案得到了郑北的强烈支持,于是三人收拾好行李,郑北和顾一燃拿上换洗衣物和身份证,转身离家,去招待所了。
房门一关,顾一燃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好几眼。
“放南南和晓光两个人一起可以吗?”
郑北拍着顾一燃的后背,仰头望向路道两边的林荫,咧开的嘴角,在脸上嵌出个大大的笑脸,灿烂的堪比太阳,让人一下都挪不开眼。
郑北现在的心情比太阳还太阳,完全是阳光普照,天气晴朗。
“放心吧,他俩青梅竹马,晓光有贼心没贼胆,完全不是南南的对手。”
“我俩出来住,你就这么开心?”顾一燃觉得此时不该批评晓光,应该说道说道郑北,毕竟此人明显居心不良。
“开心啊,难道你不开心吗?”郑北坦坦荡荡,搞得顾一燃都有些狐疑——难道他错怪郑北了?

顾一燃找的招待所,环境不错,他开的标间,屋里两张床还配了空调。
花州今年早早地就发了高温预警,路上就走了这么十分钟,顾一燃的衣服就汗湿到能挤出水来。
顾一燃让郑北赶快洗个澡睡一会儿,在火车上又吵又要看着行李,肯定没睡好。
郑北也不推脱,洗完澡,换了身干爽衣服,甩着两条大长腿,往床上一扑,立时发出一阵让人想歪的呻吟声。
顾一燃低头看他,郑北抱着个枕头,侧过身子,朝顾一燃勾了勾手指。顾一燃让郑北故意凹的造型逗笑,他低头在郑北脸上亲了一口,评价道:“皮肤不错,香喷喷的。”
郑北翻过身,背心往上蹭了一截,露出少年紧实有力的腰线,郑北揶揄道:“只有皮肤不错吗?”
顾一燃摘了眼镜,捂住耳朵往浴室走,拒绝接受郑北的言语骚扰。郑北光着脚跳下床,追着顾一燃杀,直把顾一燃逼得将浴室门给反锁了。

顾一燃洗了个澡,全身上下连脚趾缝都搓了个干净,等他探头出来,屋内已经恢复安静,只有空调扇叶正上下地摆动,送出一阵阵凉爽的冷意。
前脚还想二人世界的郑北,现在盖着被子,枕着枕头,睡得嘴都没来得及闭上。
顾一燃擦着头发凑到床边,小声喊了两遍“郑北”,见对方没有反应,他慢慢退回自己床上趴下,就侧躺的望着郑北,直到耷拉的眼皮越来越重,把他也拽进了回笼觉的故乡。

郑北一觉睡到太阳落山,要不是肚子饿得罩不住,他还能再睡一会儿。
郑北伸着懒腰起身,见顾一燃趴在床上,睡得像个软趴趴的年糕。他拉起顾一燃的手,手指箍了下手腕,如他所料,真的瘦了!
顾一燃在睡梦中,感觉自己被什么重物突然压住,对方毛茸茸又重乎乎,压着顾一燃时还会用湿漉漉的吻部在他脸上、脖子上乱蹭。顾一燃梦里皱眉,嗯哼了两声,想把这东西推开,又实在睡到没了力气。
等顾一燃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就见梦里的家伙,变成了郑北。
郑北压在顾一燃身上亲亲摸摸,把顾一燃的衣服都撩到胸口了。
“不准。”顾一燃哑着嗓子,抬手捂住郑北乱碰的嘴唇。
郑北挑起眉头,眼神无辜地亲了下顾一燃的掌心,顾一燃被亲得手心痒痒,没好气地抬腿蹬了郑北一脚。
“不准什么啊?是不准这样吗?”
郑北重重亲了口顾一燃的脸蛋。
“还是这样?”
郑北又在顾一燃的锁骨上嘬了一口。
“这样呢?”
郑北舔着顾一燃的脖子,浅浅地吮出个印子。
“或者,这样?”
郑北的手掌顺着顾一燃裤腿往上摸了摸,顾一燃让他的动作惊得双眼圆瞪,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现在更是放大了一圈,好像一只受惊的三花猫。
郑北拿鼻尖蹭了蹭顾一燃压红的脸颊,又问了一遍:“行不行啊,小顾老师?”
顾一燃张着嘴,小小的吸了口气,接着嗫嚅道:“行,吧。”
“真行啊?”
“那不行。”
“你咋出尔反尔呢。”
“我就喜欢变卦。”
“小混蛋,敢耍赖,办了你。”
“啊——郑北!”
“你叫郑北哥哥都没用,过来吧你。”
“唔唔唔!你这样搞,我生气了。”
“那你打我吧,打这里,用力些。”
“你!”
“不打我继续啦。”
“啊!”
“哎哟,学会咬人了啊。”
“郑北哥哥……”
“嗯?”
“你捏疼我了。”
“那我轻些,好不?”
“……嗯。”
窝在屋里折腾了半小时,郑北神清气爽地拉顾一燃起床——他俩该出去吃饭了。

第二天午饭前,郑北牵着顾一燃回家接赵晓光。
郑南看到顾一燃第一眼,就抱怨上了花州的蚊子。这里花蚊子多且毒,咬一口下去就让她胳膊上肿好大一块。
跟顾一燃撒娇完,郑南抬头打量了下对方,然后歪过头道:“阿燃哥哥,你也被蚊子咬了吗?”
顾一燃抿了抿嘴,耳廓发烫道:“是啊,好大一只蚊子呢。”
准备送赵晓光离开的郑北,低下头,扑哧笑了一声。

赵晓光哭哭啼啼跟着爸妈去了深市,郑南也终于迎来了快乐的暑假。
不过暑假第三天,郑南大清早,撞到郑北在阳台洗内裤。本来迷迷糊糊的郑南,在看清郑北手上的内裤后,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你为什么给别人洗内裤?”郑南记得他哥的内裤,一直是那种军绿色大裤衩,几年如一日。可郑北手里现在捏的,是个灰色全棉紧身平角内裤。
“新买的,我洗洗再穿。”郑北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真的吗?”郑南抬起头,阳台顶上的晾衣杆上,还挂着一条同款内裤。
“你管我真的假的呢,小女孩家家,看男人内裤,羞不羞。”
郑南难得没让她哥一句话撩翻,因为她发现,郑北每次不想回答一个问题时,就会故意挑衅,让事情就此带过。
“你做贼心虚了。”郑南眯起眼,哼哼着指了指郑北。

七月底,查分的日子公布,在花州享受日光、夏天和顾一燃的郑北,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重中之重——考大学。
查分当天,顾一燃比郑北还紧张,三人守着电话,到点打去查分,结果电话占线。
郑北挂了电话,安慰顾一燃道:“没事的顾儿,你都说了,我肯定能上啊。”
顾一燃垂着头,刘海遮住双眼,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过了片刻,顾家电话响了,郑北立马接起,在听清对面的话后,郑北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谁啊?”郑南问道。
郑北捂住话筒,望着顾一燃道:“找你的。”
“谁找我?”
“警校领导。”
“啊?”
顾一燃茫然地接过电话,接着就听到对面一通夸赞。
顾一燃是今年报考刑警学院的第一名,也就是入学状元,可以享有奖学金。因为顾一燃的分数在全省排名很高,校长生怕顾一燃会被别的学校拦截,知道分数的第一时间,就来打电话问好。
顾一燃和那头聊了十几分钟,好不容易挂掉电话,被东北人的热情搞累的顾一燃,叹了口气,郑北拍了拍他,伸手拿过电话,又拨了一遍查分号。
随着分数从各科一路报到总分,郑北的眼睛越睁越亮,等分数报完,郑北“哇哦”一声欢呼,抱起顾一燃在屋内连转了三圈。
“燃燃,我有学上了。”

郑北的录取通知书,寄到郑家的那天,郑父在鸡架店门口拉了条横幅——热烈庆祝他儿子过了一本线,成功被刑警学院录取。
鸡架当天八折,午饭时就售空了。

顾一燃是在夏季第一场台风来临前,带着郑北、郑南和赵晓光,赶回的哈岚。
四个人从上火车起,就开始打扑克。
两小时过去,除顾一燃外,剩下三人脸上被贴满了白条。赵晓光的白条最多,已经到了一层叠一层的状态。
郑南把手里的牌一扔,不甘心道:“阿燃哥哥会算牌,不公平。”
顾一燃眯起眼,露出客气的假笑。

分数出来,录取通知书陆续到达,三中5班的谢师宴也在班长的组织下摆了起来。
顾一燃作为荣誉5班人士,也被郑北拉去了现场。班主任看到顾一燃,感慨万千,毕竟他要是带出个清北高才生,年终时是能拿奖金的。
可惜顾一燃没算到他头上,但顾一燃还是很好,给他带了个一本苗子郑北出来。
郑北看班主任喝多后,拉着顾一燃不松手,他也倒了杯酒,去敬老班,试图拯救顾一燃于水火。
不过郑北作为三中风云人物,酒杯刚端上,立刻陷入敬酒车轮战。整个5班,唯一没喝酒的是未成年人顾一燃,等饭局散场,被灌高了的郑北,满脸通红瘫在椅子上,顾一燃拉了个凳子坐到他旁边,好笑地用手戳郑北的脸。
郑北被戳得眉头紧锁,赶蚊子般左拍右拍。
顾一燃问:“郑北同志,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看上顾一燃的?”
喝懵了的郑北,撑起千斤重的眼皮,大着舌头,断断续续鼓捣道:“第、第一,眼。”
“一见钟情?”
“没见过这、这款的好学生,多看了几眼,嘿嘿,好看。”郑北弯着眉眼,笑得有些没心没肺。顾一燃掐着他的脸,让他正经点,醒醒酒,郑北握住顾一燃的手,把脸贴了进去,还发出一声喟叹。
“手怎么又凉了,燃燃。”
“我刚洗的手。”
“嗯,闻出来了,肥皂味。”
“走吧郑北,回家了。”
顾一燃扶起郑北,把老重一胳膊挂到自己肩膀上。
他俩才走出酒店,郑北充满酒气的呼吸,喷吐在顾一燃耳侧。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看上郑北的?”
顾一燃伸手在路边打车,街上的霓虹,打在顾一燃白净的侧脸上,晕出一片片旖旎的光斑。
等出租车停下,顾一燃拉开车门,把郑北塞进去时,他忽然很快地回了一句话:
“运动会,你带人来救我。”
朝气蓬勃,又意气风发的少年,一脸正义地挡在顾一燃身前,好像一座巍峨的山,那般安稳,又那般让人心颤不已。

高三的暑假,漫长又短暂。
漫长在没有暑假作业,短暂在要提前开学参加军训。
报名前一天,郑家全家出动,开着家里二手买来的面包车,载着顾一燃和郑北的行李,奔赴三百公里外的学校。
车子在路上开了六个小时,顾钊给两个新晋大学生讲了讲开学事宜,临到校门口,顾钊突然给顾一燃塞了张名片。
“这是我的老同学,刑技学院的副院长,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就找你李叔叔去。”
顾钊不声不响的,给郑北和顾一燃放了个巨大的烟花。
直到报名结束,分完宿舍,郑北趁着爸妈去洗抹布的工夫,拉着顾一燃道:“燃燃,顾叔叔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顾一燃眨了眨眼,也有些搞不懂了——他爸不就是个大学教授,兼任警局实验室负责人吗?
“顾叔这才叫深藏不露啊。”郑北笑了笑,给顾一燃把蚊帐挂挂好。

郑北在侦查系,而顾一燃在刑事科学技术系,两人专业不同,宿舍也不在一起。
郑北住四楼,顾一燃住二楼,因为宿管会住一楼,方便晚上查房,所以越往下层的宿舍,环境越好。
入学第一天晚上,郑北兴奋得睡不着,和宿舍的同学热聊了一夜。第二天他下楼找顾一燃,顾一燃已经被系主任喊走,说是开学典礼上要顾一燃发言。

东北的夏天,虽然温度没那么高,可太阳一样热烈,晒得人都快成干了。
军训第一天,教官就给侦察学院方队来了个下马威。主要还是他们在立定转向时,有人和教官顶嘴,于是一人犯错,全院株连,都被罚了站军姿。
郑北站在队伍的排头,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热辣又刺痛。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郑北忽然听到顾一燃那一口前后鼻音不分的南方调响起,过了片刻,教官喊了“稍息、立正、解散”。
郑北原地晃了一下,他摘下帽子,抹着满头汗,回过头,见晒得红扑扑的顾一燃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走过来。
“你怎么搞定我们教官的?”
“我们学院的教官是总教官,我跟他说,后排有女生嘴唇白了,他看了下,就让我过来了。”
说完这话,顾一燃还挤了下眼,算作安慰郑北。
郑北让他讨人喜欢的样子逗笑,抬手揉了揉顾一燃的耳朵,让他别这么招人喜欢,到时会给自己招来对手的。
郑北这么说着,乌鸦嘴一下子就显灵了。
到了晚上拉歌时间,还真有女生,对着顾一燃唱歌。

按照拉歌的规定,先由自荐人开场唱歌表演,表演完了,由对方指定另一个方队的某人继续表演,如此轮换,如果谁表演得不好,那该方队就得再出一人。
郑北本来坐在草地上乐呵呵地看表演,哪想到经犯学院一个女生唱完歌,点名要顾一燃表演,还说想看看状元长啥样。
顾一燃站起身后,经犯学院欢呼雷动,还有人吹口哨喊着“帅哥来一个”。
郑北心里紧了一下,拳头都攥了起来,整个人酸不溜秋,跟掉醋缸里一样——他喜欢的宝贝,一下子被好多人都发现了。
顾一燃有些腼腆,他说自己会的歌不多,主要是他爱听摇滚,那种声嘶力竭的歌曲实在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唱。
顾一燃想了想,最后唱了一首粤语版的《友谊地久天长》。
干净沙哑的嗓音,淡淡地飘过浓黑的夜色,少年浮动的心绪在月光下愈演愈烈。
郑北咬着嘴唇,视线一瞬不瞬地定在顾一燃身上,此刻的顾一燃,好像在发光。
郑北垂下头,搓了搓拇指上的黑印,他想到在花州的那些日子,想到顾一燃软和地喊他“郑北哥哥”,想到他俩亲密的活动,只是还没到最后一步,他们也只差最后一步。
顾一燃说要等到自己成年后,也就是大一暑假。
想到这,郑北用力吐了口气——不就是一年后吗,一年而已,一年……啧,可别有人撬我墙脚啊。

虽然郑北军训时,喝了好大一缸醋,但最先收到情书的反而是郑北。
郑北跟同学去抬运动垫时,路上突然冲出一个穿着军训服的女生,对方低着头,趁着郑北没手,直接往郑北口袋塞了一封信,然后扭头就跑。
等郑北把垫子放下,伸手一摸,才发现这是一封情书。
和郑北抬垫子的同学有三人,不到一天,郑北收情书的事就在学院内传遍。
大家对这种八卦,喜欢得不得了,加上郑北入学那天,就帅到了接新的学长,本人话题度拉满。每个同学路过,都要问问郑北,答应那女生了没。
到了饭点,郑北和顾一燃在食堂相遇,顾一燃也朝郑北眨眼道:“答应了吗?”
郑北没好气地拧了下顾一燃腰上的软肉。
“答应什么啊,我脸都没看清。”
“那要是看清了呢?”
“看清也不答应,我就喜欢个子高,头发多又黑,戴着个眼镜,笑眯眯,说话前后鼻音不分的花州人,性别男。”
听完郑北的描述,顾一燃好笑地掏了掏口袋,塞了一把大白兔到郑北手中。
“哪来的?”郑北问道。
“我们副院长给的。”顾一燃是新生代表,要发言,他的演讲稿写好,系主任看过,还要在院长面前朗读一遍,顾一燃也因此,见到了顾钊的老同学。
“我们燃燃真是到哪都有人喜欢啊。”
“那你还不把我看好了。”
顾一燃假笑了一下,端着餐盘排队去了。
郑北让顾一燃的话惹得直摇头——他还能怎么看着?把顾一燃挂腰带上吗?

情书事件,在军训结束后,迎来阶段性落幕。
那个写情书的女生,找到郑北面前,是个扎着麻花辫,眼睛圆又亮,脸上有些小雀斑的姑娘。她喜欢郑北的理由很简单——这批新生里,郑北长得最帅。
郑北拒绝得干脆,他有喜欢的人,喜欢很久了。
女生听罢也没纠缠,只是祝福郑北:
——度过一个精彩而充实的四年吧。

完.
还有个大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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