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隨記】《旅行之木》．星野道夫．馬可孛羅

電子書的諸多便利裡，可輕鬆畫線註記，無疑是我分外喜愛依賴的功能之一；特別若遇相契沉醉、深心共鳴之書，得能縱情任性逐頁滿滿畫記，完讀後再於專區裡全數逐一咀嚼回顧、細味慢品，書中曾動我心處一次盡攬，更加有滋有味、其樂豐盈。

而此書，便是這樣一部處處佳句雋語，恨不能整本畫線、讓我由衷折服耽溺不忍釋之作。

長年旅居美國阿拉斯加的日本攝影家星野道夫的文字作品，33 篇散文，娓娓敘述他眼中、自年少一往情深至今的這極北之地的美與魅。全書沒有任何一幀照片，卻因其細膩優美之筆，以及對自然以及阿拉斯加的傾情愛戀，還有十數年扎根立足投注此中所積累而成、對這片土地的透徹理解，以至因之而點滴凝練孕生的體悟洞見，讀來只覺風土風物景致栩栩、觀照思省歷歷，每一字句篇章都絕美深刻入心。

他說阿拉斯加的懾人之美：

「這片海域之所以精采，原因之一就是散落的無數峽灣之美。每座峽灣都是人跡未至的原生自然世界。在峽灣錯綜複雜地形包圍下的內海、分布其上的無數大小島嶼，毫無縫隙遍布著深鬱的原生林與冰河。 」

「相較於阿拉斯加，歐洲阿爾卑斯就像小人國一般迷你。雖美不勝收，卻沒有縱深。儘管依舊能舒展身心，卻少了將人類拒之於外的壯闊。」

「露絲冰河是個無機質的高山世界，周遭一切只有石頭、冰河、雪和星星。……儘管空無一物，相對地卻飽含靜默的宇宙氣息。在冰河上體會到夜的寂靜、風的凜洌、星的光輝……資訊稀缺的本身即蘊藏著某種力量。因為它給予人們想像的機會。」

以及，在這美中所看到的，時間的奧義：

「從季節循環可以明確感受到流向無窮彼方的時間，大自然竟能運作得如此漂亮。人生在世能遇到幾次如此依依不捨度過的時光呢？也許算著它的次數便不覺人生之短促。」

「我在阿拉斯加旅行期間，自創了一套丈量人類歷史的尺度，那就是白令陸橋的存在。最後一個冰河期，蒙古人從亞洲北方穿越乾涸的白令海來到北美洲，時間約是一萬年前。不知從何時開始，我不再覺得這一萬年距離我們太過遙遠。」

「彷彿伸手可及的天上星輝，據說是數萬年前、數億年前發出的光，此刻才航抵地球。倘若無數的星星有著各自不同的光年，那麼仰望夜空注視星星，表示我們也在一瞬間望見了悠遠的宇宙歷史。」

還有，從中照見的，人與自然間的複雜連結與關係：

「最令人感動的是他們對獵殺的鯨所抱持的神聖心態，解剖前的祈禱，以及最後將剩餘的頭骨送回大海的儀式……不只是獵鯨，即便是獵馴鹿或駝鹿時，也可以窺見他們以各種形式展現人與大自然的關係。

人奪走了生活在那片土地的他者的生命，將牠的血吞入體內，藉此與大地有了更深的連結。放棄這種行動，也許人心在本質上會離大自然愈來愈遠。」

「生活在極北原野的古欽印第安人面對的問題，與我們的問題幾乎相同。一言以蔽之，就是對新時代的不安。這種不安來自於他們周遭的自然環境，還有他們的內心。很多人擔憂，在傳統與現代化的夾縫間，以及日益多樣的價值觀中，到底該以什麼作為心靈的支柱？」

「蘊藏雄偉大自然的阿拉斯加，如今也走入巨大的過渡期。想必人類亦然。人的生活與阿拉斯加的大自然會永無休止變化下去吧。人類與大自然的關係，是永遠沒有答案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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