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Zz 26-04-26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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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过郑执的大部分中短篇小说,《森中有林》是其中我最喜欢、也是印象最为深刻的一篇。所以,在知道郑执决定将《森中有林》搬上银幕,自编自导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作家大概总会把最好的故事留给自己。

东北文学的特点是冷冽。如果说双雪涛笔下的东北,似乎永远笼罩在一场永不停歇的雪里——下岗潮像永不化的冰,覆盖着千家万户的尊严与秩序;班宇的人物像在冬夜中行色匆匆赶最后一班车的旅人。那么郑执给这套东北叙事带来的,则是另一种气候。

他格外爱写冻土之下的春天。

90年代之后的东北叙事,常常与“废墟美学”有关。下岗潮后,工厂的轰然倒塌,年长一辈尊严的瓦解,与这片土地上千家万户深夜的啼哭,像一阵遥远的哀愁。

一场漫长的大雪,让此地的希望凝结在寒冷的空气中。

但郑执总爱写大雪后由废墟中长出的荒草,与从土地中长出的某些更顽固、更撕裂、更难以一刀两断的东西。

《森中有林》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林是两个人组成的家。森是三个人,家里多了一个孩子后,森中有林则代表着一个家开始包裹另一个家,命运里又裹挟着另一重命运。

于和伟的廉加海是一个被命运磨损得几乎只剩骨架的男人。影片开头的第一段戏,讲的就是这个不愿对命运弯腰的男人,被一只弹弓打伤了一只眼。

所以,《森中有林》里的春天,是带着血色的春天。

这抹暗色的红,在数十个绿意盎然的春天之间徘徊。从此往后,三个家庭的命运开始交织,一笔笔以命相抵的债在银幕前交错。

电影的最后,导演选择把这笔债摆在一张餐桌上。包饺子这场戏,是整部电影我最喜欢的一场戏。

眼前的这桌人,分别带着不同的目的、不同的旧账、不同的杀心,齐刷刷地坐在一张桌子前包同一顿饺子。

一个日常的仪式,最终成为命运清算的现场。

小说原作的结局,是开放性的,一切悬而未决。但电影的每帧镜头都是确定的,所以这一次,某些命运的循环,开始在影像确定终局——从沈阳到三亚,几十年走不出的彼此的命运,也终于迎来一个闭环。

最后所有人都围坐在那张桌子前,一边包饺子,一边等待着达摩克利斯剑下坠的到来。

出走之后,人的命运仍然要回到树下,回到那个春天。那些已经走了很远、离开故土的人,某天回头时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离开过那片土地。

他们的根系顺着血脉一路生长,从沈阳生长到海南,从长辈生长到孙辈,从冬天生长至春天。

枝繁叶茂。也终将开花结果。

#森中有林原著作者自编自导#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