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直播,有宝宝问我,《沉溺》的版权还能拿回来吗?
我逞强说不在乎,不要了,心里还是会内耗。
还有很多很多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觉得,我可以告诉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2021年,我还在广告公司上班,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带我踏入音乐行业的姐姐。那时候的我,很幸运,两首完整的词曲作品,被选中用在了她筹备的专辑里。彼时我只是个纯新人,刚能写出成型的词曲,离成熟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对音乐版权、合约这些事,更是完全没有概念。
姐姐买断我词曲给出的价格,在当时是对我作品和才华莫大的认可,远比我想象中优厚。也是姐姐让我搬出那时几平米满是蟑螂的小隔间。那时的我在广告公司经常加班,拿着微薄的薪水,在北京交完房租、还完花呗,生活都是巨大的问题。尝到了创作报酬的甜,2022年,我离开了广告公司,决心靠创作养活自己。
姐姐的伞收起来,我才开始淋雨。
北京的生活压力,容不得我有半分懈怠。我拼了命地写歌,产出量很大,可真正能卖出去的却寥寥无几。为了维持基本收入,我换过署名,以极低的价格,把一首首词曲卖断给版权公司。我渐渐被现实磨平了认知,思维彻底固化:我的作品,就只能从低价卖断开始,只有写出爆款,才有资格提价,才要资格要版税分成。我也明白,版权公司收歌,本质是逐利的,觉得火不起来、赚不到钱的歌,便是废品。
那时我第一首决定由自己演唱的作品,是《月光下暧昧》。这首歌交给了孙老师当时就职的公司,他一直很信任我、看好我。可那时候我只是个没有粉丝的素人,最终还是只能低价卖断。我想着,既然钱不多,不如干脆放弃这部分收益,全部投入到歌曲推广里,能让更多人听到我的声音,比什么都重要。也很幸运那是我第一首受到很多人喜欢的作品。
所以接下来的《沉溺》,我也做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当初这首歌,没有任何公司愿意接手,我们问了一家又一家,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风格没法做、没市场,没数据,没人听。最后,给到了一个,那时候很信任也很尊重的人。
不管是出于感恩,还是出于礼尚往来,他说愿意花钱为我推广这首歌,我主动提出,词曲费用我一分不要,全部投入到歌曲宣传里。后来我们关系愈发亲近,孙老师也入职了他的公司,我更是满心信任,没有半分防备。
《沉溺》从来都是我最珍视的作品,像我的孩子一样。它上线后,没有花一分钱推广,当天评论就突破了999+,后续的少量推广,更是让它被更多人听见。直到2023年年底、2024年春节期间,它迎来了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爆火。
可在它大火之前,很多事情早已悄然变味。
当初出于信任,我不仅放弃了《沉溺》的词曲费用,也没有争取留在字面上的版税承诺,他只口头承诺,等歌火了给我包个红包。我从来没在意过红包大小,他前期也投入了推广成本,如果歌曲真的盈利,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那一年,我见识了行业里的人心百态,遇到了很多真心待我的人,也遇上了不少用尽计谋的小人,更听到了太多扎心的真话和毫无缘由的贬低。那时我才后知后觉,当初我满心感激,不过是他零成本拿走了《沉溺》,转头就将歌曲转卖给唱片公司,从中牟利。
我试着理解,歌曲没火之前,他的推广投入是一场赌博,他需要找公司为这份风险买单。《沉溺》的走红,也让我的作品身价有所提升,找我合作的公司也都开始给我分版税。后来他找我买歌,我都收取了合理的费用,只是念及过往情分,报价远低于市场价,且依然是不给我任何版税的。可那几首歌都没有水花,我在他心里的价值,也随之不断打折,我知道,这是很现实的事情。
日积月累的相处,让我清楚意识到,我们早已不适合继续共事,我开始慢慢疏远,想要保持距离。
2024年春节,《沉溺》彻底爆火,他却早已将歌曲母带转卖,和买家分成,即便只拿小头,数额也是我遥不可及的。而词曲版权在他手中,他可以随意制作重制版、改编版,靠着我的作品,赚取源源不断的收益。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宝宝问我为什么出了那么多DJ版 ,韩语版,说唱版,其实我也不想,但我也阻止不了。我只能尽力想办法把它们从我主页下掉。
那年大年三十前夕,他打来电话,让我和他签的一位女歌手合作录制《沉溺》女版,他说都是为我好,实际我也明白他的意图。出于情分我答应了。他要求大年初一、初二就录音,我老家在丹东,当地没有合适的录音棚,即便是在一年唯一一次团聚的那一天要远赴沈阳,我也没有推辞。好在他的歌手迟迟未提交demo,才没让我在大过年一个人坐高铁出去录音。全程也并没有说什么费用,报销,依旧口说,以后给我发红包。
那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满是委屈和不适。后来我合理提出,想要《沉溺》女版的版税,他的回答是:你又不是什么咖,也不是腕,没资格要版税。
那一刻,我彻底心寒。
两年的相处与信任,《沉溺》带给他的巨大收益,哪怕是最基本的尊重,哪怕是一句敷衍的安抚,他都不愿给。曾经口头承诺的红包,早已化作泡影,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利用。
换做以前的性格,我大概率会默默咽下所有委屈,什么都不做。可那一刻,我不甘心。《沉溺》的巨额版税我一分都拿不到,没关系,我始终相信,才华在我身上,我还能写出更好的作品。我想在北京好好生活,想赚钱给爸妈换一套大房子,我不能再一味妥协、任人拿捏。
在这样的情绪下,我写下了《梦臆》的demo。
刚写完时,我并不满意,觉得作品不够成熟,也不想把自己的风格局限在这类曲风里,甚至打算放弃发行。孙老师觉得这首歌很不错,我才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当时《沉溺》火到翻唱视频收获百万点赞,可作为它的词曲作者,演唱者,我分到的流量少之又少。我想把本该属于我的热度拉回自己身上,便想着把这首差点被我丢弃的demo,说成是创作《沉溺》时期的废稿,试试能不能引来关注。
没想到,《梦臆》的流量直接爆了。
可我捉弄时间,时间也反过来给了我沉重一击。
即使是心已凉透,我仍然真心相待。我还在天真的以为我会得到祝福。
他翻出了当初让我签的、没有任何交易金额的零元词曲转让合同,指着上面的条款告诉我,歌曲沉溺的衍生品、前传,后转,相关作品,版权全都归他所有。如果我不交出《梦臆》,就等着被他起诉。
那时候,孙老师还在他公司任职,他扬言会动用手段打压孙老师;我手里还有其他作品在他手中,他更是拿我在他那做的所有歌曲的表演权做威胁。再加上身边人的不断洗脑,我最初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算妥协交出《梦臆》。
我们谈条件时,《梦臆》的市场价值早已远超百万,可他开出的条件却是:十万块买断《梦臆》,2024年年底再额外给我十万红包,且这份红包承诺,不会写进任何合同里,版税依旧一分不给。
意味着,我要为了一个没有任何保障的口头约定,一整年对他百依百顺。
我当时卑微到了极点,小心翼翼地问他:哥,《沉溺》真的不能分我一点吗?
我甚至都不敢问他当初承诺的红包,只是想为自己的心血求一点点回馈。可他最终,只轻飘飘地说,年底给我买个包。
孙老师纠结了很久,他只是想帮我争取到应得的版税,哪怕后面的版税是一份假报表。他不想我在《沉溺》上吃的亏,再在《梦臆》上重蹈覆辙。可最后的沟通,还是被强硬拒绝。
最终,我们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威胁,选择守住《梦臆》,守住我最后一点尊严。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他在行业里四处诋毁、污蔑我们,挑拨离间,让我们身边的朋友纷纷远离,甚至有人反过来帮他伤害我们。但也正因如此,我看清了人心,留下了真正值得交心的挚友。
更让我心寒的是,曾经我真心相待、合作写歌的朋友,也是他签的艺人,未经我允许,擅自将在我们共同创作的demo中,由我创作的核心旋律、主题,直接照搬进自己的新歌里发行。孙老师受到的迫害更是我们从未想过的黑暗。《梦臆》的官司,也打了很久,直到2025年11月才落幕。幸好有法务老师们的帮助。
万幸,这一次,我没有再弄丢我的孩子。
《沉溺》早已给他带去了数不尽的名利与资源,靠着这首歌,他拿下无数合作,签约众多新人,风光无限。而他如此对我和孙老师,仅仅是因为,没能从我身上榨取更多的价值。
我离开北京,远赴成都治病,吃了半年治疗抑郁和焦虑的药物。如今我慢慢走出了阴霾,可偶尔还是会被过去的噩梦困住,好在,我已经能很快调整自己,不会深陷太久。
看着粉丝们心疼我、心疼《沉溺》,我心里满是愧疚。
我想说,虽然我没能接住《沉溺》的泼天富贵,虽然一路走来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但没关系。我从来没有放弃创作,一直在努力,想被更多人听见。我始终相信,我还会拥有下一个机会。
《沉溺》,我的孩子,对不起。谢谢你,承蒙老天眷顾,把你带到我身边。或许,老天拿走的那些,本就是对我的另一种保护。
生病的时候,我无数次问自己,那一年,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不堪与痛苦,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现在我想告诉当时的自己,再熬一熬,再坚持一下,一切都有意义
我想对所有和曾经的我一样,迫于生活压力,不得不低价贱卖作品、艰难谋生的原创音乐人和创作者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大家,在养活自己的同时,守护好自己的心血。但是无论多难,一定要慎重做每一个选择,保护好自己,守护好自己的作品。别让自己的真心,被肆意辜负,自己的才华,被随意践踏。
我也希望我的粉丝宝宝们不要再操心此事,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我只想努力做更多你们喜欢的音乐,对得起你们的陪伴,也希望你们能陪着我迎来真正属于我的时机。发生在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我们往前看。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