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IMAX二刷了《挽救计划》,同时还看了特典映后连线场的《寂静的朋友》。我都推荐!后者我记录了映后问答文字稿,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喔!
我想先补充一下我对Stratt的看法(一刷repo:http://t.cn/AXxm4aFs),我觉得她像一池矿物盐加太多的温盐水。温度合宜可以浸泡,泡久了自然而然会心悸、脱水、头重脚轻;你问能不能喝,查过了也能喝,只是盐水跟水一样,摄入过量同样可能造成身体损伤。矿物不只是指爱,矿物是指她在整个危机事件的过程中加入的爱、关怀、理性、洞察、权衡、判断、决策……
你问Grace?他不喜欢水。原本有人面对面握着他的双肩,突然这人松了手,Grace后仰着倒入池子里。
她的怀柔策略是真心的,不过她的落点在“对方可以接受”跟“对方会喜欢这样”之间。这让她的关心有些难以下咽。
——(这里是《寂静的朋友》的repo正文,含有少量剧透,请注意)——
首先是看电影之前有朋友问的:“伟仔这把年纪拍全裸,是剧情需要吗?这是可以播的吗?”答:“这是剧情需要的,这也是可以播的(加了少量环境阴影)。”
接下来简要解释一下剧情。这个电影是由同一个学校(马尔堡大学)三代热爱植物的学者的人生选段交织而成的。根据造型和滤镜画质推断,时间轴上这三个点分别是上世纪初入读的Grete、上世纪七十年代在读的Hannes和前几年刚入职的王博士。他们分别面临系统性的性别歧视和无法保障受教育权、喜欢的人和她的朋友与自己价值观南辕北辙,以及不懂拒绝人的社恐因Covid封锁跟另一个不熟的人长期共处在一个空间。三个人都正正身处于“身边无人理解”的状态,只能为了自己的目标孤身前行。
世纪初的时间线和Covid时期的时间线,故事相对压抑,而七十年代的时间线,是整个故事里气氛最轻松的。整部电影张弛间隔,插叙并进,在孤独、空寂时而宁静的慢节奏中逐步积累“进一寸的欢喜”。影片画面绿得养眼,配乐整体也不算多,观众可以在放松神经的状态下感受故事人物的困境焦虑,以及静静感受大自然的生命力。不过说句题外话:我真的挺想问电影里covid时期学校植物园是谁在维护啊,好像连浇水都没看到……
——(以下是映后连线主创文稿摘要)——
接下来是映后连线导演Ildikó Enyedi女士的环节!这次也是几城(北京、上海、杭州、广州、济南)线上连线。主持人和大部分观众提问都挺有意义的(除了最后那位没听见导演说话又硬是再问一次的济南男观众……),翻译功课做得也算比较足。以下是摘要,翻译内容有按个人理解调整,实际发言内容以现场为准;其中如有表达不严谨处,请以最新科学研究成果为准。
Q1:片尾字幕致敬的Karl Baumgartner(1949-2014),我查过资料,他是一位电影制片人,是库斯图里卡(Emir Kusturica,1954- )导演部分作品,包括《地下》(Underground,1995)的纸片人。我想问一下,这位制片人与导演这部电影的创作缘起有什么关联吗?以及我想请导演给我们分享一下,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创作这样一部,关于“植物有没有意识,人类是否能够通过有效方式与植物彼此感知交流”主题的电影?
A:很高兴能与你们见面。你们现在看到的是过去的我。我在旧金山,这边太阳刚刚升起。Baumgartner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独立制片人,他特别鼓励作者性导演在作品中更多展现自身不同的想法和愿景。他也是我非常好的朋友,他知道在我近年的作品中,除开人类还有动物乃至植物的角色。对于植物的关注似乎是我的天性使然。于是有一天他跟我提议:“嘿,Ildikó,要不我们做一部纯粹关于植物的片子吧。”他离世得太早,对于欧洲的作者性导演和电影界,或者说对于世界的电影界来说,我们失去了一位非常大胆、非常有远见的制片人。所以才有了这个片尾致敬文字。电影界需要他这样的制片人,他可以帮助创作者不妥协地大胆表达。
Q2:这是一部关于植物的电影。很有意思的时候,我们可以在片尾看到片中出现所有植物的名字,我第一次在电影片尾演职人员名单里见到那么多植物名。我想知道,为什么“女主角”一定是一棵银杏树呢?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是银杏树雌株呢?
A:确认片尾署名这部分真是费了很大功夫。这其实是我的第二助理,她是我非常好的朋友,她跟她的母亲——一位植物学家——逐帧观看影片,仔细观察包括“主人公”和“背景演员”在内的每一种植物。这工作并不轻松,但它十分重要,我很高兴在威尼斯首演时,观众们对着植物名大笑、鼓掌。植物们也得到了属于它们的掌声。
关于为什么选择银杏树。很有意思,如果你不在体系之内的话,你会有机会能够走得更远,你可以从新的角度去看待事物;某种程度上,这部电影的所有主角,无论是人类还是植物,他们都是“局外者”(outsiders)。
Grete是身处在众多男学生和男教授之中的年轻女学生;Hannes来自农村,难以融入;王教授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而银杏树大概也是。如果你需要一个“异乡者”(stranger),银杏是最好的选择,因为银杏在大约600万年前差点灭绝了。如今的植物,它们的繁殖方式截然不同(现场翻译补充:银杏是裸子植物,当时被子植物取代裸子植物占领了这个星球),如今只在中国和日本保留了很少一部分化石标本。
昨天我又看了旧金山附近的红杉林,它们就像巨杉一样,只是它们没有那么幸运,现在已经濒临灭绝了。曾经是覆盖全球范围的树种,如今……所以对我来说,银杏确实是理想的“局外者”,因为它独特的繁殖方式——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称之为它的性生活——非常符合这种感性的主题。
关于选择雌株。银杏树的繁殖方式真的很有趣,某种意义上它更贴近哺乳动物,或者说人类的繁殖方式,而不是动物的繁殖方式。我们寻找了很多参照物,希望能让人类的感官和思维能够更容易理解。我认为这(银杏雌株)可能是一种很好的展现方式,能够让人更深入地了解任何植物生命的复杂性。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了一棵树作为主角,而不是苔藓或是霉菌——尽管它们也有极其有趣的社会生活。然而作为人类,我们透过这部电影进行交流。我是拍摄电影的人类,观众也是人类,我们都在寻求更易于理解的参照物。
Q3:三个故事的主角都有类似“异乡人”的处境,这种处境导致他们有着高度相近的心境,感性的情绪化。与此同时,这三个故事都发生在与现实运作的社会有一定距离的学术环境中,三位主角非常高度的纯粹的科学志趣也是一致的,而这种志趣是一种理论性的、偏向自然科学方面的内容。我想问导演是如何去将这些理论性的、自然科学性的内容,以及高度情绪化的感性内容,通过电影方式交融在一起?
A:我觉得科学研究是我们最能够激发热情的事。这些研究者、科学家们,他们满怀激情地追寻好奇心,为之奉献一生,探索前任未知的领域,无惧失败,也不怕做傻事。他们纯粹而深刻的好奇心让我惊叹又深受触动。大家不妨去读读任何科学家的专辑和自传,相信也会与我有同样的感受。
大学以前曾经也是这样的。大学university是从拉丁文universitas(“a whole”,意即“整个、整体”)衍生而来,字面意义上看,大学追求“普世价值”。大学不仅仅是为了让学生拿到文聘或找到好工作,更是为了让他们求索。大学旨在建立社群,让那些对特定学科充满热情的人找到同道中人,一起去开拓新的道路。对我来说,校园是一个美好的地方。然而近几年大学历史上的基本要素——学术、科研的自主、自由)遭到了猛烈的抨击和质疑。我觉得,展现学校里科学家们仍充满热情和美好愿景,积极开展工作,这是好事。
Q4:我想请问导演,是出于怎样的契机和梁朝伟先生合作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故事?
A:这个角色其实是为Tony量身定做的。我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接。我的制片人告诉我,他对剧本要求非常高,接到剧本一般都会推掉。我也是冒着挺大风险去找他。我们第一次见面是线上交流,聊得很投缘。他并没有问角色的具体细节,而是花时间与我讨论整个故事的哲学背景。我是欧洲人,欧洲文化对我影响非常大,不过大家或许也能在这个故事里见到我对佛教文化的一些思考。这也是Tony问的第一个问题:“这个故事是否收到佛教影响”。我不太确定佛教对他有多大影响,但我们讨论后就更投缘了。
不知道大家是否了解马尔堡这座城市,它其实是德国中世纪一座非常古老的大学城。这个小镇从来没有那么多游客,欧洲亚洲很多Tony的粉丝都过来,就等他收工后签名跟合影。虽然Tony每天工作差不多12小时,但在工作结束后,他也还是很有耐心去同每个人合影签名。作为旁观者,看到这个小镇头一次来那么多人,都是为他而来,真是很有意思。
通常情况下,与像他这样的国际巨星合作,你需要考虑许多,比如保护他的隐私。但Tony为人非常容易相处,他很谦虚,也非常努力工作,他对我们剧组的人都非常好。他只是提出要吃很好吃的中餐。我很能理解,毕竟离家在外,这边饮食文化又很不一样。
Q5:我很好奇天竺葵与那个农村来的小伙,他们的故事是不是有科学依据的?天竺葵是否真的对于悉心照料自己的人有某种感应?
A:这个情节确实有些过于乐观了,那是在七十年代,人们最初对于植物实验的设计还比较天真。但感应器是真的,是真的在做反应。天竺葵真的能够辨识长时间照料它们的人类,同事也可以对周边环境做出反应。
我们展示的其实是一位加拿大科学家在七十年代做的实验,他放大了他的盆栽植物发出的非常非常微弱的电信号,并将它连接到了车库门。他有自己的实验室,他在家也安装了一些感应器。当他开车回家,它的盆栽会感应到,为他开门。
Q6:我注意到你的电影里,很多角色都是孤独的。而在这部电影里,你选择让一部分角色有了同伴。我想问在最后那个银杏的长镜头里,是我们在注视这棵孤独的树,还是这棵树在注视我们?我觉得人类的生命其实是孤独的,因为树还有很长的生命。
A:或许此时此刻人类是更孤独的,因为很多桥梁现在已经断裂了。而许多桥梁本来是可以修复的,如果能够修复,我们就能感觉到彼此以及所有生灵之间的陪伴。
树可以活上百年。与树相比,人类的生命显得非常短暂。那个远景的镜头,我原本设想是剧组所有成员都站在树下,这样去衬托树有多么巨大;然后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这样能够表现人和树截然不同的时间感知。
这部电影主要讲述的是人类对于观察和理解植物,进行了笨拙且不完美的尝试。不过我相信,即便人类可能并不是它们最重要的存在,植物也在观察着我们。
Q7:电影中的Grete一直被打压、被凝视;而在现实中大自然、植物,某种意义上也是被人类凝视、规训甚至上海。您认为被凝视的植物还有人类,本质上是同一个暴力体系下的两个受害者吗?有人评价您的作品是生态女性主义作品,您会认同这个标签吗?
A:(后面有男观众不听题,提了几乎一样的问题,我把两题的回复合并了。)我的电影确实关于生态和女性,但这部电影并非激进主义电影。我认为其中一个重点是,真正的开放性。我并不想要指责任何人,也不想要强加任何议程,也并不想要评判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只是想要通过电影,给大家提供一个探索世界的道路的起点。
当你发现周遭的鸟类,你会变得不那么咄咄逼人。在20世纪之交,我们可以看到人类,包括男性和女性,并不希望浪费掉一半的创造力(现场翻译解释:社会更偏向于各顶半边天的状态)。让女性拥有平等的权利和机会,并不只对女性是好事,这对于整个社会、对于全人类都是好事。即便可能已为时已晚,我们仍然持续关注。
其实我在最初就很确定,我不想给这部电影下定义。我只是提出一些观点,然后诚邀诸位观众通过一些幽默的情节、一些感官体验,使用不同的解读方式,去探索不同的方向、挖掘不同的层次。
我鼓励大家追随自己的好奇心。就像旧金山那样,19世纪末,人类将仅存的红杉树砍伐到只剩4%。当我们停止好奇、停止探索,人类的毁灭力量可能会造成相当大的破坏。这部电影正是邀请大家发掘对世界的好奇。或许你们可以试着进一步思考,通过TED演讲或线上讲座,去做自己的调研。
你会意识到科学家们是多么充满热情、天真烂漫(childishly passionate),他们所做的工作又是多么深刻且有趣。科学家们所做的,本质上就是在重建我们与世界其他地区之间断裂的桥梁。
Q8:(本提问根据翻译向导演提问的内容英译中,有省略中文提问内容。)我很喜欢您以神经科学家的视角,探讨了一些抽象的理念,例如意识和沟通等。对我来说,观看这部电影就像为大脑做了按摩。我看到电影中应用了许多创新的电影语言,使得不同的生物语言、语种学科、历史时空之间发生了消融,这种细腻的圆满正是女性导演所能给观众带来最大的魅力。我想在制作过程中,您肯定进行了大量的斟酌和推敲,请问您能否从技术层面讲几个电影制作中的难点?然后第二点,我想知道这部电影对身为电影人的您有什么影响?它是否像您日记中的一个章节一样?您在拍摄电影过程中是否获得了其他的灵感或者概念?
A:我关注这个领域已经好几年了。我对这个领域确实非常好奇,那我从哲学层面还有神经科学层面去追踪关于意识领域的研究。我真信推荐大家可以阅读去搜一下,一位英国科学家叫做安尼尔·赛特(Anil Seth),他有一本书叫《成为你》(Being You: A New Science of Consciousness),同时还有一部关于他的电影即将上映,讲述他对于意识的研究。这部电影非常有趣。
就像您讲的这样,我更多希望可以给大家带来感官层体验。我们学习了很多关于声音设计的知识,并且从一开始就决定运用不同的底片质感。不同的胶卷对应不同的场景,35毫米黑白胶片、16毫米胶片、数字胶片。16毫米胶片颗粒感强、色彩鲜艳,正好代表七十年代的风格;而数字胶片清晰精准,正好用于现代(Tony的)时间线。
在电影院里,你可以使用影像和声音进行交流。但你真正想要唤起的远不止这些,还有情感、气味、荷尔蒙等,这是一个更丰富的概念。所以,你必须把重点放在视觉和声音设计上,而不是故事和对话。
Q9:之前的映后互动里,梁朝伟先生说他希望成为夜来香。如果您想成为一棵植物,您希望成为什么植物?
A:Tony觉得我是向日葵,我挺喜欢他的回答。不过我还是希望成为一株小草。
(完)
——(以下内容无关正文,只是倒霉观众在互联网上进行一点文字上的情绪宣泄,跟电影本身没关系)——
可能是没打到的美洲大蠊要报复我拿拖鞋打它,这次看《寂静的朋友》,我周遭奇人一箩筐,比上次看《闪灵》遇到的奇人还要离谱。那群人至少看一半就离场了。
我坐最后一排过道位,右边有AB两个男的。A像屁股跟虱子咬了一样来回翻滚,我没打错,他在座椅上翻滚出来浪奔浪流的感觉,翘起二郎腿又放下又翘起,不爱看又不肯走,全程过三秒钟掏一次手机,而且手机是闪瞎狗眼那种巨亮的白屏,但是非要坐到映后分享过半才走;B应该是他朋友,一直跟他小声交头接耳。映后结束之后我发现A除了矿泉水瓶,还留了个食物包装袋在座位底下。大哥你是亮灯之后走的,人的素质是一定要低成这样吗?
前排有CDE三个女的,也是有点难评。C买了推测在一整行最里头的位置,D买的我正前方的过道位(1号座),E买的过道位隔壁(2号座)。C迟到,进门找了两秒钟座随即决定坐1号座。D也迟到,指出C坐了她的座,要求挪走。C挪到2号座。E迟到更久,怀疑快半场了才来。E也发现C鹊巢鸠占之后,请C挪走。C打手势示意自己不便再挪动,然后就这样不管不顾继续坐着。E不敢作声,就在我边上站了一段,然后默默坐到了台阶上。D可能是A的远房亲戚,除了前趴左右晃还有把刘海一直往上梳,专注挡后排视线就是不专心看电影。
你们这帮人能不能考虑下片名叫什么?这几个年轻人坐的甚至还是观影团的座位分区。本来参加观影团有一定信息获取的门槛和筛选的作用,在低素质观众面前什么提前准备都没用。只能说倒霉起来真是喝水塞牙缝,有些路人场、街坊邻居场的观众都比这帮人有秩序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