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大赛##烟火剧场# 老公发小的儿子结婚，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红喜字，唯独没来我们店里订烟酒，转头去了街尾那家新开的铺子。
看到那条朋友圈时，老公正坐在柜台后算账。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半天没吭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我心里那股子酸涩劲儿瞬间就涌了上来，像是吞了一把生锈的钉子。三十年的交情啊，从穿开裆裤玩到大的情分，怎么就因为这点生意，变得比纸还薄？
傍晚，店里的生意冷清得像此时的气氛。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晚风卷着隔壁烧烤摊的油烟味钻进来，呛得人想咳嗽。
老公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框，烟灰落了一裤腿，烫了个洞他也毫无察觉。我机械地擦着货架上的白酒瓶，抹布一圈圈蹭过瓶身的标签，瓷面磨得发亮，像极了我此刻那颗被磨得生疼的心。
想当初我们刚开店，资金链断裂，是他这个发小跑前跑后，甚至把自己准备换车的钱都拿出来周转，张口闭口“自家兄弟，生意互相照应”。
前两年他搞工程亏得底掉，被人堵门讨债，老公二话不说，从柜台底下摸出五万现金递过去。那时候他跪在地上，抱着老公的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发誓这辈子要是忘了这份恩，就让他出门被车撞死。
老公当时连借条都没让他打，只摆摆手说：“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不差这点。”
那之后，两家走动得跟一家人似的。我一直以为，这交情是铁打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第二天中午，发小来了。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皮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菜市场收摊时处理的尾货，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子发酵的酸味。
他进门就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眼神却像做贼似的，刻意避开靠墙那排最显眼的烟酒陈列柜。
“最近生意还行啊？”他随手拉过一张板凳，屁股只敢搭个边，显得局促又虚伪。
老公给他递烟，点火的手都在抖：“还行，凑合过日子。”
“嗨，孩子结婚事儿杂，忙得脚不沾地。”发小捏着裤缝，指尖发白，“你是不知道，街尾那老板太不是东西，堵着我不放，价格压得低到尘埃里，还包送货、包回收空瓶。我这人你也知道，耳根子软，实在抹不开面子，就……”
我停下扫码的动作，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抹不开面子？那五万块救命钱借出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抹不开面子跟债主哭穷？
老公扯了扯嘴角，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折断了扔进垃圾桶：“没事，生意各做各的，正常。”
场面看着平和，空气却闷得让人窒息。发小坐了不到十分钟，那袋橘子往柜台上一扔，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匆匆找了个借口溜了。
他走后，老公盯着那袋橘子看了半晌，突然抬手一挥，橘子滚了一地。他红着眼吼道：“当年他跪着求我的时候，怎么没嫌价格高？怎么没觉得抹不开面子？”
我以为这事儿顶多是心里扎根刺，拔出来也就完了。直到三天后，我去批发市场补货，偶遇了那个抢单的同行老板。
对方是个精明人，见我脸色不好，笑着递来一瓶水，压低声音说：“嫂子，有些话憋心里难受，我得告诉你。你家那位发小，可不简单啊。”
我握着水瓶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瓶身发出“咔咔”的脆响。
“咋了？”我声音都在颤。
老板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他不仅把婚宴的大单子全放我这，还跟周围一圈熟人打招呼，说以后红白事都优先照顾我。你知道他怎么编排你们的吗？”
我死死盯着他。
“他说，你们夫妻俩做生意太‘黑’，杀熟！当年借他那五万块，背地里总跟旁人念叨，说是拿人手短，以后想拿捏他。他说这钱拿着烫手，像是欠了高利贷，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为了省心，干脆断了来往，还说……”老板顿了顿，凑到我耳边，像是怕惊扰了鬼魂，“还说你家老公有个毛病，喜欢搞‘杀猪盘’，先给甜头，等对方离不开的时候再狠狠宰一刀。他怕这次婚宴要是用了你们的烟酒，回头结账时你们能给他算出个天价来。”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五万块，那是我们起早贪黑卖了多少条烟、多少瓶酒才攒下的血汗钱。在他嘴里，竟然成了“杀猪盘”的诱饵？成了拿捏他的把柄？
我想起那天老公递钱给他时，他眼里的贪婪和卑微；想起他拿着钱转身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轻松。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心里给我们定了罪。他不是在报恩，他是在“止损”。
我提着货回到家，店里依旧冷清。老公坐在角落里抽烟，满地的烟头。我把那瓶水重重地顿在桌上，水珠溅了一桌子。
“怎么了？”老公抬头，满眼红血丝。
“他说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说我们借钱是为了拿捏他，说我们是‘杀猪盘’，怕我们宰他，所以断了来往。”
老公愣住了，嘴里的烟掉在裤子上，烧出一个洞。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去，喃喃道：“杀猪盘……拿捏……”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顺着满是胡茬的脸颊往下淌：“我拿五万块买断三十年的交情，原来在他眼里，我就值个‘杀猪盘’的名声。”
那天晚上，我们店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第二天，老公把那袋烂了一半的橘子捡起来，连同那五万块的回忆，一起扔进了最脏的垃圾桶。
“以后，”他擦干了脸，眼神变得像那晚的卷帘门一样冰冷坚硬，“亲兄弟，明算账。这账，咱们得算清楚。”
有些交情，就像那袋橘子，看着光鲜，剥开皮，里面早就烂透了心，只剩下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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