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地 26-04-26 21:26
微博认证:绘本漫画家寂地。代表作《MYWAY我的路》小说《踮脚张望的时光》

我爸常说:“没有烟,我这手都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九十年代的大人们还很爱聚在一起打牌,于是周末的房子就成了仙境,每个叔叔嘴里再叼着一根烟贡献着雾气,耳朵上还别着一根。我弟那时有严重的哮喘,我有严重的鼻炎。近几年理解了二手烟的危害,才想起那就是原因。

大学期间我也抽了一阵烟,那时候我常通宵赶稿,画累了就点起一支烟,猛吸一口又吐出来,感觉自己特像大文豪。那阵子出了许多专门给时尚女子抽的烟,细细的、薄荷味的、甜丝丝的。我大概也是中了某种营销的圈套,把香烟和某种很cool的身份绑定在了一起。
我很多朋友也抽烟,聊不下去的沉默片刻,掏出一支烟,悠悠吸上一口,一个浅薄的傻瓜也会立刻看起来有了深邃的灵魂。

歌里唱着香烟,电影角色叼着香烟,空气里弥漫着烟雾。
五十年代的许多人们,甚至都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把它看成对健康有益的事,在某个时代,孕妇吸烟都是很合理的事。
尽管烟的危害渐渐展现,但习惯和文化还是嵌入了几代人的想法。

爷爷常把别人送的好烟收在柜子里,留着逢年过节送人,自己舍不得抽。
爸爸出门也要在口袋里揣包好烟,出门问路请人帮忙,先递烟。
他们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不断地尝试戒烟,然后失败。同事朋友都抽,不抽显得不合群,烟是社交的润滑剂。

二十六岁,我遇到了员员,他不抽烟不喝酒,我觉得这样很好,于是就戒了。一点也没觉得痛苦,然后再没抽过。
大概,我从来都没真正喜欢抽烟,只是周围很多人在抽,只是它在当时看起来很cool,我也就莫名其妙地接受了它。甚至从被动受害,变成主动花钱受害。

考驾照的时候,家里的亲戚一直叮嘱我们,一定要到驾校的小卖部,买一条中华给教练,这样才能通过考试。我和员员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们还相信着过去的规矩。
我们没送教练烟,顺顺利利地考过了。后来才知道,教练最大的痛苦就是肺部都有阴影了,学员还不知好歹非要给他烟抽。

后来我成了一个很讨厌烟味的人。有时候去了什么有人抽烟的地方,衣服上带着一点烟味都叫人厌恶。想起二十出头的自己,带着一身难闻的味道不自知,不禁摇头。而难闻的味道,还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伤害而已。

现在我也是反对二手烟的人。
如果吃饭的地方旁边有人抽烟,我会礼貌而坚定地说:不好意思,这里不能抽烟,您可以到外面抽吗。如果对方出现犹豫,我就骗他们说:我有哮喘,您理解一下。
对方都很愉快地答应了,我也会表示感谢。然后事情就友好地收场了。
抽烟的人不是丢不下他手里的烟,而是放不下面子。
如果你让他们感觉放下烟就像好心帮了路人的忙,他们真的也愿意放下。

我爷爷在晚年的时候几乎不抽烟了,最大的爱好就是散步,散步时,常有人递烟给他,说祖老师,抽一根,他说不了不了。
和他一起打麻将抽烟的朋友,都不在人世了,他觉得抽起来没意思极了。
我爸人生的最后阶段也很少抽烟了,和弟弟一起健身。

有时候我觉得,这世界根本就没有人真的喜欢抽烟,
只是曾置身于那个烟是社交符号的环境,只是无聊的间隙需要填补,只是一时找不到更好的事去做。

想抽烟就抽烟从来都不是自由,想不抽就不抽了,呼吸着没有烟味的清新空气,才是自由。

发布于 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