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12

你醒过来的时候，猫在拼模型。

夏以昼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是零零碎碎或大或小的零件，猫手里捏着一个，面前的模型已经拼好了一半，是一架展翼的战斗飞行机。

猫朝你招手，你走下楼梯，坐到他身边。今天穿的是临空中学的夏天校服，短袖、领口宽敞，猫把你抱怀里，脑袋埋在你肩颈吸了一口，好像你才是猫。

你揉揉他脑袋：“什么时候买的模型啊？”

“前两天，”夏以昼松开手，把你虚虚地抱怀里，胸膛贴着你背脊，两颗心落到同一个地方，“那会儿想起了一些东西…所以就去买了。”

记忆里的他将手放在感应操纵面上，神经与舰艇高度相连，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天生展翼的鸟，看见的是浩瀚无垠的宇宙和如黑洞般的深远隧道，四周寂静无声。

醒过来后他下意识抱紧了你，然后摸索着上网买了新的模型，尽力地像记忆里的他所操纵的舰艇相像。

还买了其他的模型，也是记忆里的他曾操纵过的，机身银白，机翼泛着冷光。

快递到的时候你还没醒，他就自己先搬了进来，试探地开始拼接嵌连，本以为会陌生，没想到却熟稔到他自己都惊异，好像他曾经捏着这些小小的零件拼接过成千上百次。

拼到一半的时候想到了更多的东西，像是在另一个时空，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但是你在他身边。

那个时空的他像是鸟，不是一只猫。

没有尾巴，也没有耳朵，他有点发愁，头一回想，那个时空的自己会不会不招你喜欢，毕竟这个时空的你经常摸他的尾巴和耳朵。
但从其他的记忆看，哪怕没有尾巴和耳朵，你依旧很喜欢他，高兴的时候哥哥哥哥的喊，生气了就喊夏以昼，你给我等着！

等着等着就忘了。
要不就是被他哄好了。

然后下次继续生气。

夏以昼下巴抵着你脑袋，蹭两下，又亲亲你发顶，说这些记忆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你心虚地捏捏自己耳垂，感觉自己有点大胆，这个时空搞兽人，那个时空搞骨科。

“在想什么？”

心虚得太久，夏以昼低声问你，你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什么也没想。
夏以昼笑两声，不再追问，他牵起你手指，带着你一块儿拼模型，你们两个人耐心地将繁琐的零件一个个安装到应有的位置，等拼好后已经是两三个小时以后。你坐得屁股疼，腿也有点酸，站起来后跳了两下。

夏以昼拍拍你脑袋，充作安抚。他将你们共同拼好的模型小心地放进玻璃柜内。

放在了客厅里，一进门就能看见。

你左看看右看看，想了想夏以昼那些记忆。

“我们再拼几个吧？你的房间放一个，我的房间放一个，阁楼也放一个…嗯…客厅再多放几个？”

夏以昼捏你脸颊：“怎么想拼这么多个？”

“因为你喜欢嘛。”

你环着他的腰：“喜欢的话我们就多拼几个，这样你身边就都是你喜欢的东西了。”

夏以昼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探了出来，箍住了你的腰。

“嗯，但是最喜欢的是你。”

他面不改色地说情话，捏两下你肚子。

“饿了吗？”

“还好，你要做晚饭了吗？”

“饿了就做。”

他用尾巴牵着你去厨房。

他做饭的时候，你就玩他尾巴尖，又踮脚去捏捏他耳朵，夏以昼时不时低头亲亲你，把刚做好的菜递给你嘴边让你尝尝。

你们吃饭的时候，他开口了：“过几天我会去一趟小猫人组织。”

他语气很轻快，就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

“去那里干嘛呀？”你咬住筷子。

夏以昼给你夹菜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想看看小猫人能不能当飞行员。”

记忆里的他很高兴。

这个时空的他好像也想到空中看看，看日头未升的天际、晨昏参杂的地平线、寂静黑暗的宇宙……

他想知道在隧道内跃迁是什么感觉。
和在小巷瓦墙上跳跃的感觉一样吗？

风会吹过他的脸颊和尾巴，耳朵上的毛毛会炸起来。

猫的好奇心实在很重。
人的好奇心也很重。

那些故事书里拯救世界的计划，毁灭世界的计划，往往都源自于一个人、一只猫的好奇心。

没有规定说小猫人不可以当鸟吧？

人要勇于实现梦想。
小猫人也要。

就算有规定也无所谓。

他会想办法骗过去。

你咬筷子的嘴一松。

夏以昼看你表情。

你的表情像是没想到，但很快，那点儿没想到就变成了一种鼓励。

“好呀，那我明天陪你去。”

你牵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如果他们不让你当的话，那我们就跟他们吵起来，让你当第一个。”

你没有质疑他，也没有说再仔细想想。
就像当初直接把他捡回去一样。

你很果断。
好像不管他干什么，你都会在他的身边。

是小猫的话，你就是他的主人，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做小猫饭。
是鸟的话，你就像记忆里那样，做牵着风筝的那根线，把他从宇宙里牵回来，牵到坚实的地面。

夏以昼罕见的愣了一瞬。
那双漂亮的紫橙色眼睛看着你，片刻后微微弯起。

“…不怕我回不来吗？”

你仔细想想：“嗯…有一点。”

“但我还是相信你会回来的。”

就像变成小猫的他依旧会靠着记忆里的那点味道找到你。
就像记忆里的他哪怕在浩瀚宇宙之内依旧记得攥紧手中的项链提醒自己回家。

“你会回来的，”你牵紧他的手，“只是可能时间会长一点。”

“但没关系啊，我可以在家里等你，给你拼模型，学着做我喜欢吃的红烧鸡翅，试试一个人过两个人才能玩的游戏，说不定会打破我们的记录呢？”

“夏以昼。”

你一字一句地喊他名字。

“想做就去做，你知道的，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你有点想亲他，看了看他的嘴角。

“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记得回家就好。”

不管是小猫，还是小鸟。
也许更远的时空，你们是两朵莲花，两只蜻蜓……

总之，不管是什么身份。
记得回家就好了。

也许时间会长一点，回家的步伐走得慢一点。
但只要回来就好了。

回到这个老宅，回到有槐树的院子里。

花浦区夕照街502号。

宇宙内的唯一坐标。

屋外的槐树树梢轻晃，叶子被风卷着发出哗啦的声响，日光碎在叶间，投下斑驳的间影，夏季很漫长，白天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像一个长久不变的梦境。
阁楼里的试卷整齐地叠放在箱子里，衣柜内的校服有着苹果的香，房间里的玩偶毛茸茸地挨在一块儿，像是咬着耳朵在说悄悄话。

夏以昼在你的身边。
那个你想亲，而还没落下的吻，被他轻轻地落在你唇角。

“会回家的。”

两只相牵的手轻轻变换一个角度，彼此勾住小指，许下一个诺言来。

“你在家里，我就会回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