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
你坐在最后一排的单人单桌,戴着有线耳机发呆,粉笔在黑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留下爬虫似的枯白血迹。
要下雨了。你伸手出去,肌肤上落了层细密的水汽。
与此同时你向外望去,校门外停了辆你再熟悉不过的车,叶瑄单手拿伞一手关车门,这个视角刚好看见窗边的你在走神。
没有乖乖听课哦。他隔空指了一下。
课上老师讲的慷慨激昂,最后排靠窗的女生却直接推开桌子站起来了,不堪重负的书桌发出尖锐的一声,全班人都盯着她。女孩的表情还是木木的,把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就径直往外走。
“简直无法无天……”虽然知道这位女生情况特殊,家属还是学校首屈一指的赞助商,但这目中无人的态度还是让他很恼火。
……
雨逐渐下大了,好在你在被淋成落汤鸡之前就站进了伞里,和叶瑄贴得很近,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他想牵你的手,却发现那里已经被塞了别的东西——是一团被雨水弄的晕墨的试卷,被攥得皱巴巴的。
你把试卷展开举到他面前,像好学生渴望得到夸奖一样邀功,“家长签名。”
“……”,叶瑄看着上面个位数的分数陷入了沉思。最终他接过你的试卷叠好放进口袋,“待会再签。”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让你先进去,他给你系安全带时你不自觉挠了挠手腕,这一细微的举动被叶瑄净收眼底,他立刻皱起眉,摆出一副监护人的威严:“你是不是又……”
“蚊子咬我。”你无辜地摊开手腕,露出纵横交错的深浅红痕,以及上面小小的,被指甲掐成十字架的蚊子包。
“……抱歉。我以后会在车里放驱蚊水的。”
车辆稳当的向前行驶,距离学校越来越远,你盯着车窗上飘过的雨水,又扭过头盯着叶瑄。
“今天也要去医院吗?”
“嗯,而且以后也会经常去。”
“能不去吗?”你抿唇,但没有解释原因,只是认真盯着他的脸。
“很抱歉……不能,mect疗法开始了就要做一系列疗程,那天医生跟我解释的时候你也在场。”叶瑄目视前方,稳当地开着车,他以为你怕治疗疼,右手伸过来盖住你的手心以示安抚。
到医院后,护士公事公办地让你躺在医护床上,拍拍你的血管开始注射麻醉,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麻醉起的效果,你有点困,但还是紧紧握着叶瑄的手。
“没关系,一会儿就好,我在外面等你。”叶瑄安抚地拍了拍你的手,轻握住输液管,让麻醉流进你身体里时至少不会感觉到寒冷。
护士要把你的病床推进治疗室了,你强打起精神,在两人目光一触即分时小声道:“叶瑄,我不怕疼,但是我怕忘记你……很多事情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叶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电休克疗法的副作用,但是没办法,自从失去双亲后你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这是唯一能把你强硬地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办法。
他张了张嘴想跟护士说要不今天算了吧,但是你们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了。
……
不知道是不是麻药劲没过,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你一直很困,就连从地下车库到家里的那段距离都是让叶瑄抱着走的。
他照顾完你洗漱睡觉,然后去洗衣房晾衣服,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试卷——是你今天早上交给他签字的,洗衣服的时候忘记拿出来了。
800字的作文里,有200句“好想叶瑄”。
真是难为老师给她打了这三分。
……
第二天难得你起的比他早,起来了也不动,就一直盯着他发呆,手指虚虚描绘他的眉眼。
“起来了?怎么不先去洗漱。”叶瑄睡眠浅,而且你刚治疗完还需要时刻关注情况,所以眼皮感受到阴影就立马醒了。
“你是谁……?”
叶瑄心里一揪,自己预想过很多次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吗?
“我……”叶瑄迟疑着开口了。他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现在的身份,这对她来说真的不是二次冲击吗?
“叶瑄,我逗你玩啦。”你故意说,“谁叫你把我一个人留在治疗室,还那么久。”
叶瑄深深、沉沉的吐出一口气。还好。
“抱歉……我去做你最爱吃的草莓吐司补偿你,好不好?”
“我最爱吃的东西……是草莓吐司吗?”可这次你眼里的疑惑不像是假的。
叶瑄彻底安静了。
……
虽然你在刻意掩饰自己记忆流失的事实,但叶瑄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你的变化。他亲手在纯银吊坠上刻下家里的住址和自己电话,让你出门就把它戴着。
你恶狠狠把它扯下来,说我才不要这个小狗牌。
大白也戴。叶瑄哄道,但效果好像适得其反了。
那我不要这个小猫牌!
叶瑄妥协了,只好让你尽量一直待在他的视线内。
你请假的越来越频繁,同学说起你时总是称呼为班上那个经常请假的同学,因为在学校时间不长,你也没什么朋友……但你一点也不在乎,你有叶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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