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ceVoorpret
26-04-27 05:53

再读纳兰性德的《临江仙·寒柳》不再在末句的“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的凄婉叹息处停住,而是在上阙就被“爱他明月好,憔悴总相关”的敞亮拦下,想了想,好像终于开始有点理解了这个我曾经并不理解的人。

对“痛苦的实处”的执是我被因果论困住之处,所以我才会想——满清贵族,天子近臣,月亮本就应他而生,这样的人他的哀愁的合法性在哪里?现代逻辑对古典浪漫的审视落点正是“合法性”这三个字:如果一个人在黑暗中哭泣,我们觉得理所当然,但如果一个人在锦衣玉食之中共情于寒柳的憔悴,我们就认定那是贵公子的无病呻吟。

因果论的困境在于,它默认痛苦必须有一个外部的、可供验证的原因,仿佛只有苦难能为悲伤背书。但这又未尝不是一种认识论上的傲慢,即,我们用自己对“充分理由”的判断去裁定他人情感的真实性——而一颗敏感的心本身就可以是痛苦最合法的来源。

纳兰是不会“恨明月高悬”的人,可敞亮自然是很好的,月亮自然也是很好的,那道光从来也都是真实的。倘若不好不真实,遑论或爱或恨,总归是有明月高悬之因,这颗心才继续跳动着。

发布于 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