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镇起义引发了什么?
是北方军事力量的崩溃、重塑(一)
#和v闪闪一起来理解历史# 先说一下本章节的论点:
一个国家,如果你放弃了自己的边疆,如果你歧视自己的同胞,如果你对老百姓的死活漠不关心,那你离灭亡就不远了,鲜卑族建立的北魏,最终覆灭就是如此。
我前些时候就说我最近在钻研六镇起义,现在并不需要被晦涩的史料困扰,这场起义本质上是一场被朝廷漠视、被天灾压垮的边疆军民大反抗,不仅直接导致北魏覆灭,间接也为隋唐盛世奠定了基础。所以我就分几篇来写写六镇起义,背后所有细节均源自史料,没有任何虚构,全是实打实的还原历史原貌。
很多人讲六镇起义,讲政治腐败、阶级对立没错,可是没抓住当时最要命的问题。在公元6世纪初的北魏北方,最紧迫、最能直接要人命的,是老天爷翻脸带来的生存绝境,以及迁都洛阳后被彻底撕裂的民族关系。这两个问题叠加在一起,才是压垮北魏边疆的真正重量,其他所有矛盾,都是在这个基础上被放大、激化的。
先说说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理气候问题。六镇那地方,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从河套一直排到阴山以北,本来就是农牧交错的生态脆弱带。《水经注》里写得明明白白,"地多沙卤,少水草",《魏书·食货志》也说这里"土寒地瘠,耕稼收薄"。这种地方,风调雨顺的时候都勉强糊口,稍微有点天灾就是灭顶之灾。
结果呢?从宣武帝延昌元年也就是公元512年开始,老天爷直接给北魏来了个长达十一年的大旱。《魏书·灵征志》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一年接着一年的"大旱"、"亢阳",一直旱到523年起义爆发。
这还不算完,还有更离谱的反常天气:正始元年五月,武川镇居然下霜把庄稼全冻死了;正光二年四月,齐州又是陨霜杀桑麦;甚至太平真君八年五月,北镇还下过大雪,冻死了无数人畜。五月啊!那是北方庄稼正长的时候,一场霜冻下来,全年收成就全没了。这不是什么小灾小难,这等于是老天爷在给当时华夏的整个北方社会按下了重启键。
比天灾更难化解的,是孝文帝迁都洛阳后留下的民族关系裂痕。
六镇本来是什么地方?那是北魏的龙兴之地,是国家的军事核心。《魏书·官氏志》写得很清楚,当年的镇将全是宗室、鲜卑八族和开国功臣,镇民也都是拓跋部的嫡系子弟,那是国家最受倚重的一群人。结果孝文帝一迁都洛阳,一切都变了。洛阳的鲜卑贵族迅速和汉人士族融合,形成了新的门阀集团,而远在边疆的六镇军民,直接被甩在了历史进程之外。
广阳王深给朝廷的上书,现在读来都让人感慨万千。他说,当年皇始年间,我们挑选最优秀的子弟去守边,那是无上的荣耀。结果现在呢?凉州的犯人都能免了兵役,我们这些丰沛旧门的子弟,却还要世世代代在边疆当兵。现在除非是犯了罪,否则根本没人愿意去六镇。你看看,这是什么概念?当年跟着拓跋珪打天下的开国功臣后代,现在居然和犯人一个待遇,甚至还不如犯人。他们从国家的军事支柱,变成了世袭的"府户",被洛阳的贵族们视为"粗鄙的北人",连正常的晋升通道都被堵死了。文化上被隔绝,政治上被边缘化,经济上被盘剥,这种身份上的巨大落差,是任何说教都无法抹平的。
天灾加上民族身份的错位,就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结。
六镇本来就产不了多少粮食,全靠朝廷补给。现在连年大旱,粮食绝收,朝廷又根本顾不上。洛阳的资源全砸在了中原的宫殿和寺庙上,谁还记得边疆还有几十万军民在挨饿。《魏书·食货志》里说,"边镇告饥,京师赈粮,道途险远,至则民已殍"。等粮食运到的时候,人早就饿死了。
最后一根稻草来自柔然。同样的大旱也把柔然逼到了绝路。《魏书·蠕蠕传》记载,正光四年,阿那瓌带着部众因为饥荒入塞劫掠。
北魏朝廷呢?既无力出兵抵御柔然的入侵,又不肯开仓救济自己的百姓。怀荒镇将于景,老百姓都快饿死了,围着他求粮,他居然把粮仓锁得死死的,一粒米都不肯放。
你说这能不反吗?换谁谁不反?老百姓已经没有活路了。愤怒的镇民冲进镇府,杀了于景,点燃了六镇起义的烽火。这把火一烧,就把整个北魏烧成了灰烬。
所以说,六镇起义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它是北魏政权系统性危机的总爆发。
一个国家,如果你不能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生存挑战,如果你不能处理好内部的民族关系,如果你放弃了自己的边疆和曾经为你浴血奋战的同胞,那你离灭亡就不远了。
北魏不是被柔然打败的,也不是被起义军打败的,它是被自己的短视和失衡打败的。这个教训,直到今天依然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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