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轻享聊起
昨天打了个亚洲龙轻享,车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我问师傅您这车不拉专车吗,司机说他拉了几年,但是实在受不了点头哈腰低三下四,所以轻享一出来立刻转了,钱赚少点都没事,我说咱俩这太配了,然后坐在车上有感而发……
一
我觉得滴滴轻享真是个伟大的发明。
我不爱打专车,不是嫌贵,而是从小就受不了被人那么“伺候”。在机场或火车站打车,司机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帮我搬箱子,箱子那么小,我又不是没手。天热上车,刚抖抖衣服扇扇风,司机立刻察言观色开始调大空调;有时候打到带后排独立空调的车型,我刚伸手调完司机马上同步全车,再补一句“您好,温度可以吗?”还有不止一次,我打开包找充电宝,司机立刻说:“您好,中央扶手里面有充电线可以用。”这些场景大多数人可能觉得贴心,我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简而言之,司机伺候得越周到,我越难受。
但我更不想打快车——真不想坐那些臭车。加上在北京大概率打到卡罗拉和雷凌,那后排座椅角度简直反人类。
然后,北京轻享横空出世。大车加上没什么服务意识的司机,完全切中我的需求。现在打车只打轻享了。
二
上面说到,我从小就觉得被人伺候很难受。
刚入职那会发现办公楼里的清洁工可能接受过培训,在走廊、楼梯间、卫生间等任何地方遇到我们,都会低头说“您好”。我当时就感觉不太舒服,觉得自己跟旧社会的大老爷一样,所以每次也都会点头回一句“您好”。可我看别的老员工都直接走过去了,看手机眼都不抬,又觉得自己很奇怪。
出去吃饭,家里人都直接喊“服务员”,但这三个字我就是喊不出口,一般都抬手喊“您好”。每次坐两舱,如果遇到特别周到的服务,对我来说也有点不太舒服;遇到跪式服务,心里更会觉得特别别扭,恨不得立刻从座椅上弹射起来。
感觉自己很早就建立了一种崇尚独立、平等的自我认知:我希望任何人在打交道的时候,彼此独立,不存在谁欠谁或谁压谁一头。但家里人并没有我这种“洁癖”,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很多服务过程都隐含着一种权力关系——客人是上位的被伺候者,服务者是下位的伺候者;下位者又对上位者强行施加“无能化”,帮你做一些你自己轻易就能完成的事。这种关系对有些人很受用,但我显然不是,这种不对等让我感到的不是尊贵,而是一种尴尬、内疚和道德上的不适。
三
我又是个高敏感的人,对周围人的情绪和动作高度敏感,同时对他人情绪和行为的感知阈值很低。
专车司机的每一次察言观色快速响应,在别人看来是事无巨细的体贴服务,在我这里却被立刻解码为:“他一直在注意着我,他在随时准备响应我。”
打车就是打车,我的舒适区就是舒舒服服地从A点送到B点,路上让我自己待着就行,千万别全程密切关注我。其实生活中其他情况也类似,比如吃饭时包间里专门配一个站在那不走的服务员就会让我特别不舒服。
全方位的主动服务,对我而言是一种个人边界的侵入。我害怕的可以说已经不只是服务本身,还包括一种服务带来的关注负担,我需要为他人的关注承担社交责任。感觉自己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中心的时候会有一种动弹不得坐立不安的感觉。当别人把精力全部投射在我身上时,我虽然身体不需要动,却需要消耗大量心理能量,持续输出以回应这种关注,这也算是一种隐形的情绪劳动:身不累,心累……
所以,话说回来,轻享算是给我提供了一种比较舒服的模式:给我一辆大车然后默认把我当成一个不需要被过度照顾的成年人……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