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之蚁 16

　　莘弥住的是农村常见的自建房，地是祖母那一辈留下来的，屋后有个院子，奶奶开垦出了一小块菜地，再走两步还有鱼塘。
　　在那次意外前，爸妈吵了一次架。妈妈想带走莘弥，可阻碍太多，最后她只能一个人拖着行李离开。
　　
　　奶奶对莘弥不太满意，嫌他太瘦，嫌他不吭声，嫌他是一个生理畸形的男孩。如果不是妈妈身体不好，家里肯定会要第二个小孩。
　　但他毕竟是她唯一的孙子，在吃住方面奶奶没苛待过他，还变着花样给他补身体，她希望他吃壮点，别像他那病殃殃的妈似的。
　　
　　妈妈走后，爸爸一直憋着气，在家时会莫名地砸东西，喝了酒后就开始骂骂咧咧，说婆娘嫌他没用，跟着城里的大老板跑了。
　　为了赚钱，他接了更多的活，天气最不好的那段时间也照例出海。
　　
　　屋外雷声轰轰，奶奶忙着把一楼的电器搬到楼上，再封住二楼的窗户。
　　
　　莘弥踩着板凳，低头看向神像前的供品。压在底下的橙子烂掉了，不示人的一面长满了白青色的霉菌，几只飞虫在神像前徘徊。
　　他小心地端下果盘，把坏果子挑出来扔垃圾桶，苹果有点皱了，但还可以吃，上边的小橘子烂了一个，好的则被他揣进了衣兜。
　　
　　他们家地势低，暴雨天一楼会淹水，稳妥起见，很多东西都要搬到楼上。
　　
　　莘弥先搬了香火台，奶奶没空管他，他又踩上板凳，抱起了那樽沉重的神像。海神大人的身上蒙了灰，待会要把它擦干净，它才能更好地保佑爸爸。
　　
　　他不记得神像是怎么摔下去的了。
　　
　　是因为门外晃眼的闪电？是因为可怕的雷声？板凳摇摇晃晃，神像突然脱了手，藏在供台里的蛾子飞了出来，他回过神时，看到海神倒在他眼前，残面上仍旧带着仁慈的微笑。
　　随后是奶奶的惊叫和骂声，他害怕地爬到桌下，听到她在哭，过了会，他发现刚才的橘子被压烂了，汁水洇湿了口袋。
　　掌心也湿湿的，他以为是碰到了雨水，低下头才知道是自己的血。
　　
　　狂乱的雨水泼进门槛，一切都摇摇欲坠。
　　
　　难道这都是他的错？是他的出生连累了妈妈，还害了爸爸和奶奶？
　　
　　窗在那场雷雨中破了个洞，直到今天都没补好。夜里偶尔会有尖锐的风声，莘弥总睡不安稳，梦到有怪物爬进卧室，要把他吃掉。
　　即便是炎热的夏夜，他也觉得浑身发冷。
　　
　　骤雨来得很急，窗户被吹得砰砰作响。
　　
　　“没事了……”他挨着边亭林送的熊，不停地嗅着它的味道，裹紧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不怕、不怕……妈妈，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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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听到了他的呼唤一样，第二天早上，莘弥听到楼下有汽车的发动机响声，紧随着传来的是妈妈的声音。
　　
　　他以为是梦，没有睁眼，直到妈妈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莘弥才猛地坐起身，鞋也没穿，顶着凌乱的头发冲下了楼。
　　
　　他打开门栓，用力地拉开门：“妈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妈妈抱住他时，他看到她后边还站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男生，比边亭林他们还高。
　　
　　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抬手把墨镜推到头发上，露出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他：“你就是莘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