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蛳粉哥
26-04-27 12:46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超话主持人(桂林超话) 视频博主

【一碗扣肉】

八二年的秋,风裹着桂花香往土坯房的缝里钻,娘正蹲在灶前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额角的碎发都泛着焦黄。我扒着灶台沿,盯着铁锅里那碗扣肉——油光锃亮的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皮上扎着细密的针孔,浸在深褐色的酱汁里,连空气都飘着馋人的香。

这是三姑要来的日子。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明灭了又灭,半晌才说:“今天把肉热透些,别让三姑看轻了。”我那时才七岁,不懂家里穷,只知道这碗扣肉是家里的“贵客”,只有逢年过节、亲戚上门才肯摆上桌。平日里,它被粗陶碗扣着,藏在灶台最里侧,连我凑过去闻闻,都要被娘轻轻拍开手:“这是待客的,馋坏了也不许动。”

三姑来的时候,挎着半篮皱巴巴的红薯,手里还攥着几个布包着的鸡蛋。一进门就看见灶头上的扣肉,眼睛亮了亮,却又赶紧移开视线,拉着我娘的手坐在板凳上,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家常。爹忙着烧火,娘端出扣肉,瓷碗往八仙桌上一放,热气裹着肉香漫开来。三姑的筷子悬在碗上方,顿了顿,最终只夹了碗边的几根青菜,说:“我不爱吃荤,你们吃。”

那碗扣肉就这么搁着,凉了,娘重新端去灶上热,油花在锅里滋滋响,肉皮被蒸得更软了。可直到三姑走,那碗肉也没动过几筷子。爹送三姑到门口,回来叹着气:“她也是苦日子过惯的,知道咱们家难,舍不得动。”我踮着脚看那碗扣肉,酱汁浸得肉皮红亮,像裹了层蜜,可大人们都不肯动,我也只能咽着口水回屋。

后来,四叔来借粮,桌上摆了扣肉。四叔是个粗人,拿起筷子就要夹,手伸到一半,看见我娘攥着衣角的手,又缩了回去,改夹了块豆腐:“还是吃豆腐吧,清淡。”五姑来送新缝的布鞋,扣肉在桌上放了半天,五姑只拿筷子尖挑了点酱汁,说:“这肉香,闻着就知足了。”

那碗扣肉,就在一次次待客中,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灶头的火换了一茬又一茬,锅沿的黑垢积了一层又一层,肉皮被蒸得失去了原本的紧实,变得酥软得一夹就碎,酱汁也从浓郁变得有些发淡。可它始终摆在桌上,是家里穷日子里,一份沉甸甸的体面。

我记得有一次,爹去镇上卖柴,回来时肩上扛着半扇猪肉,说是给我解馋。娘却把肉切成小块,大半都码进了扣肉碗里:“明天李奶奶来,她孙子病了,咱们家这点肉,能让她孙子也沾点荤腥。”那天晚上,我偷偷掀开碗盖,用手指沾了点酱汁,咸香混着肉脂的味,顺着指尖流进心里,比吃整块肉还甜。

日子就这么熬着,土坯房漏雨,娘就用塑料布苫着;冬天冷,爹就把稻草铺在床底下。亲戚们你来我往,谁家有难处,不用开口,就会悄悄送点米、拿点菜。三姑家的稻子熟了,爹放下自家的活,去帮着收割;四叔家的娃病了,娘熬了米汤送过去,守着孩子退烧。那碗扣肉,就像个纽带,把穷日子里的亲戚们拴在一起,谁都不肯占谁家的便宜,谁都不忍心看谁家难。

我上初中那年,家里终于翻了新瓦房,灶头换成了大铁锅,扣肉不再是稀罕物,逢年过节,桌上能摆上三大碗。可我还是怀念小时候那碗冷了又热的扣肉。去年回村里,三姑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说:“你家当年那碗扣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穷,可咱们亲戚之间,比啥都亲。”

如今再想起那碗扣肉,鼻尖还能飘起当年的肉香。八二年的穷日子,像一层薄纱,蒙在记忆上,可透过那层纱,看见的是父母起早贪黑的不易,是亲戚们互相体谅的暖。那碗冷了又热的扣肉,哪里是肉啊,是穷日子里,最珍贵的亲情。它暖过我的童年,也暖过往后的每一个寒日。#微小说大赛##烟火剧场# http://t.cn/Ryhpl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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