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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科的终局是什么?
先说一个大胆的预测, 2021 年至 2031 年。中国十年通缩与衰退,以恒大爆雷为开端,以万科重整为落幕。 2021 年恒大 1.97 万亿债务违约,标志着高杠杆扩张模式系统性崩塌,而万科的终局将成为旧模式彻底终结的标志性事件,两者构成完整的行业周期闭环。
过去,行业里流传着一句话,学习万科好榜样。这家以绿档房企财务稳健闻名的标杆, 2020 年净负债率仅18%,却仍未能躲过行业危机,可见在雪崩之下,即使最谨慎的头部企业也难以抵御销售夭折、融资切断的双重挤压。创立于 1988 年的万科王石时代,以股权分散加职业经理人自治成为企业治理的标杆。这场堂吉诃德式的理想主义实践在行业周期冲击下彻底崩塌,也为中国企业治理敲响警钟。 2015 年宝万之争爆发,宝能系通过杠杆收购,持股比例达25.4%,倒逼万科引入深圳国资背景的深铁集团作为白衣骑士。 2017 年,深铁以 664 亿元收购华润,恒大所持万科股份,持股29%,成为第一大股东,承诺不干预经营并享受稳定分红。截至 2022 年,深铁累计分红 216 亿元,现金收益率32.5%。
这场联姻,彼时看似双赢,但双赢之。在行业下行期彻底破裂。 20 二 3 年,万科首次取消分红, 2024 年绿德上市以来首次亏损 495 亿元,直接导致深铁当年亏损 336 亿元。 2024 年底,深圳国资工作组全面进驻深铁,从财务投资者转向实际控制人,砍掉三级架构,换血管理层。但万科的股权结构已存隐患,深铁持股27%,逼近要约红线,既无增持空间,又因关联交易受限,难以大规模注资,最终被寄予厚望的新杰也难逃失联迷局。万科是行业最早嗅到危机的企业。 2018 年9月,深圳大梅沙秋季例会上,活下去的红底白字标语引发全行业震动,但战略上的先知先觉却与行动背道而驰。此后四年,万科仍以 1, 401 亿元权益拿地金额蝉联行业榜首,其中 42% 投入三四线城市,沉淀 2, 870 亿元低效资产,根源在于无实控人约束下的权责失衡。
管理层追求短期规模与业绩激励,却无需承担长期债务风险,导致战略与战术南辕北辙。随着销售腰斩,万科净负债率从 2020 年的 18% 飙升至 2025 年的90%,而职业经理人团队则以离职切割责任,道德约束在周期下行期彻底失效。与之对应的是深铁有限救助的现实, 2024 年全面接管后,深铁采取天兵式注资加资产剥离的策略。 2025 年分 5 次提供 1, 489 亿元借款,后续累计增加至 260 亿元。同时要求万物云股票质押担保这种明哲保身的救助与万科庞大债务体量形成刺眼的反差,彻底削弱了市场对其无限兜底的预期,这向市场传递明确信号,深铁既不愿为职业经理人主导的历史债务买单,也不愿增资成为绝对控股股东。当市场看清其救助的边界,是控风险而非兜底。
万科的信用便无法获得所期待的国资背书,万科的债务困境难以逾越。截至 2024 年 12 月 31 日,短期有息负债达到 1, 583 亿元,较 2023 年增加 217 亿元,增幅16%,占全部有息负债 3, 613 亿元的44%。近半数债务需要一年内偿付,其中 2025 年到期公开债券 432 亿元,占全年短期债务27%,集中到期的债务峰值加剧了短期资金的压力。
账面资金看似充足,但扣除受限部分,实际可偿债资金仅 840 亿元,资金缺口突破 740 亿元,相当于 2025 年上半年全口径销售额的 1.08 倍。即使全部用于偿债,也无法填补缺口。更致命的是,万科第二曲线发展滞后,商业、长租、物流等投资型物业未能形成稳定现金流,其中投资性房地产总额 1, 750 亿元,商业地产占58%,高标物流仓占27%,长租公寓占15%。 2024 年投资性房地产租金收入 112 亿元,仅占主营业务收入的3.7%。其中,商业地产 63 亿元,高标物流仓 31 亿元,长租公寓 18 亿元。按行业平均运营成本率 43% 估算,综合运营成本约 48 亿元,对应 Noi 约 64 亿元,而万科年利息约 71 亿元, Noi 复盖率仅89.6%,且租金优先用于日常运营,实际可偿债资金不足30%。
核心症结在于现金短债比的急剧恶化。这里我们来科普一个概念,现金短债比,即账面货币资金除以短期有息负债大于 1.0 才算安全。 2024 年万科现金短债比0.56,较 2023 年 0.72 下降22%,较 2020 年安全线 1.8 下降67%。这是负债刚性增加、收入持续下滑的恶性循环。 2022 ~ 2024 年短期有息负债年均增幅12.3。货币资金年均增幅仅3.8,现金短债比从 0.91 下降至0.56。短期偿债能力不可逆枯竭,全世界范围内没有任何国家或企业能通过化债而重生。
解决债务的唯一依靠是发展,而万科的发展面临三大瓶颈,第一,资产处置回笼资金有限, 2024 年处置 54 宗非核心资产,仅回笼 259 亿元,平均折价率18%。仅能覆盖 2025 年到期公开债的60%。 2025 年,广州 551 亿元资产包处置因产权纠纷部分流拍实际回笼较预期少 128 亿元,变现效率进一步降低。第二是信用崩塌导致的融资渠道关闭。 2024 年新增银行贷款 132 亿元,较 2023 年减少68%。境内债券发行规模为0,境外美元债连续两年没有新增,无法借新还旧缓解债务压力。
第三,现金流紧张叠加决策受限,发展步履维艰。 2024 年万科仅获取 13 个新项目。权益地价 56 亿元, 2025 年上半年更仅拿地 6 个,权益地价13.4亿元。缺乏高质量发展,便无法走出危机泥潭。万科财务恶化持续加速,短期偿债能力枯竭,自我造血功能丧失, 2025 年债务高峰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年到期公开债 432 亿元,是 2026 年到 2027 年总和的 3 倍。未来 5 年,万科将经历债务和解、延期、商业化债务重组、行政力量干预、司法集中管辖,最终走向破产重整的历史必然选择。
目前,债务和解延期已经成为现实选项,截至 2025 年末,年内到期境内外公开债务达 362 亿元, 12 月单月需兑付 589 亿元,而万科 MTN 004 未能按期兑付,这种被动延期打破了头部房企刚性兑付的最后预期,而未来和解延期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商业化债务重组就会成为必然选项,行业已经有成熟范式, 21 家出险房企通过市场化重组处置 1.2 万亿元债务,削债比例最高70%。万科具备优质资产与运营能力,符合价值重塑逻辑,因股权结构与行业地位的特殊,未来行政力量也具有阶段性、定向性的特点,作为混改标杆,其风险处置关乎国资信誉,深耕 TOD 模式与深铁深度绑定。涉及深圳 90% 的轨道交通配套项目,直接影响城市基建,决定了未来行政介入的必然性。
而以上措施无法有效。债务违约,引发分散诉讼,司法的集中管辖将成为理顺债权债务关系的必然选择。参照恒大融创经验,法院可通过集中管辖实现债务申报、资产处置、受偿顺序统一,为重组或重整扫清障碍。而万科的终极归宿仍然是上市公司破产重整,目前触发条件已满足 2024 年亏损 494 亿元。 2025 年预计亏损 820 亿元,符合破产法,明显缺乏偿债能力要件。重整面临法定门槛与股东干预两大阻力,未来大概率采用剥离非核心资产债务、展期降息、国资战投入股的模式。重整期间的万科会剥离冰雪、养猪、教育等非主业资产,处置商业长租、物流资产。重整成功的万科依赖万物云和万纬物流轻资产运营,获得现金流开发业务聚焦深圳及大湾区城市更新,从此,万科将从行业一哥蜕变为区域型国资房企。
葛优的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 1997 年过去了。我很怀念他一段波澜壮阔的房地产发展历程终将落幕,回望中国房地产激荡 20 余年,万科的坠落,从来不是好学生的偶然失序,也不是个体经营的孤立,而是全行业去杠杆、去金融化的旧周期的必然,它的命运早已嵌入中国城镇化的时代洪流,从学习万科好榜样的标杆,到旧模式终结的标志。
万科的起落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时代。时代洪流中的参与者,无人能置身事外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