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你大爷
26-04-27 22:00

20260426《玉堂春》,演了“起解”和“三堂会审”两折。

“起解”一折是丑角和青衣的押解戏,即解差崇公道押解苏三去太原受审。
崇公道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物,许多戏迷称其为“老天使”。他对苏三的确有一些底层人民之间善意,比如他心疼苏三大热天带着枷锁,便自作主张替她开枷,还把自己手中的木棍给了她,好让她走路省些力气。
这大概是从出生就身在贱籍、七岁流落娼院的玉堂春一生中感受到少有的温暖时刻吧。于是玉堂春七分真心、三分假情地唤老头子作爹爹,也开始一股脑儿把自己的对世界的恨意倒出来。她对他讲了自己的爹娘卖她入娼、沈燕林赎她进门、皮氏设计陷害、王县令贪赃枉法、众衙役暗里分赃......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最弱小、最善良也最无辜的一个,落得现在“罪衣罪裙”的下场,被命运逼入绝境。
而崇公道此时,似是贴心地开解、似是客观地阐释,告诉她每件事发生的原因,但每句话都在提醒苏三:一切都是必然的,没必要怨恨,世界本该如此。末了的一句玩笑:“就你们这码事儿,连我都还弄了双新鞋穿呢!”

于是,从小生活在洪洞县的苏三,唱了句“洪洞县内无好人。”

所以,崇公道是个“具体”的好人,也是在逼死玉堂春这场社会共谋中的一个平庸的恶人。其实用“逼死”这个词似不太准确,是这链条上的每个人齐力啃干了玉堂春最后一丝血肉,再胡乱地丢掉她。

于是“三堂会审”一折,苏三每段哀怨温婉的唱,都是在三位大人的凝视、狎玩和窥探中逼迫出来的。三位高座在上的大人、三班衙役和刀斧手站立两厢,苏三跪在堂上甚至不被允许面对他们(王金龙此时已高榜得中,“怕”被苏三认出在两位大人面前“跌了面子”,故要求其“面朝外跪”)。
而三位大人审问这桩“杀夫案”的方式,充满了男子主义的恶趣味,为满足对这个美貌的、弱小的女子的狎玩欲,问:你在娼院几年?你几岁“开怀”?是和谁?他为了花了多少钱?.......京剧中很少见到如此露骨的词句。
嗯,观众席有窸窸窣窣的笑声;红蓝袍义正词严的呵斥“倒运的嫖客,无情的婊子”,王金龙时而陪着哈哈大笑,时而惊慌怕玉堂春认出自己,时而假装看诉状。
台上跪着的玉堂春,恐惧地被三位大人审问着,也被台下无数的观众注视着她的窘态。
如同她在洪洞狱中的那一年,“并无有一人来探奴的身”,因为“玉堂春好比花中蕊......花谢时哪见那蜜蜂儿行”。

戏剧张力十足,也让观剧的人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京剧之所以是京剧,因为它太懂得这片土地的底层人的真实生活了。

补一个结局吧。在红蓝袍退下后,王金龙指示三班衙役退下时,轻声她对他说了句:如今,我也只能免去你的死罪。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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