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吃过最爽的,是一顿剩饭。
2010年的时候,我还在报社当记者。有一次有个选题,要出差去云南迪庆。那地方有机场,但航班很少,航班时间也不太方便。再加上那天延误得厉害,就导致我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而这一天从早上开始我都水米未进,正是饿得厉害。
采访对象来机场接我,是个五十来岁的喇嘛(他的故事我也曾经写过)。这位喇嘛一条大汉,开着森林人,豪气十足。路上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跟喇嘛老哥说能不能找个地方垫吧两口,老哥这下犯了难——迪庆虽然是旅游景点,但我们去的是迪庆县城,很少有游客,所以下午这时候多数饭店都关了门。
老哥就开车带着我去县城里转了转。唯一还有一家开着门的是个小饭馆子,厨房也已经打烊了,外面倒是好多人坐在小马扎上吃饭——之所以吃到那么晚,是因为这家人今天结婚,这小饭馆子就算是婚宴了。
喇嘛老哥去找老板,说能不能开火再做几个菜,这是上海来的大记者,得招待一下。老板还没说话,坐着吃饭的说:“上海来的大记者,能不能赏光跟我们一起吃点?”二话没说就把我拉着坐下开始吃。
其实那时候桌上已经没几个菜了,我记得的就是一个松茸炖鸡,一个酸菜土豆泥。那时候也实在饿得狠了,老乡们又热情,总不好意思说“我不吃剩饭”。
然后我那碗饭添了又添。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土豆泥,从调味到口感再到土豆原生的香气,任何一颗土豆都应该做成这种土豆泥才对。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松茸炖鸡,鲜、香、浓,汤汁拌饭我都能吃三碗,何况还有爽滑的松茸和弹牙的鸡肉。迪庆是松茸产地,那时候松茸运输困难,鲜松茸在迪庆的价格不足上海十一,所以人家做这锅松茸炖鸡,是真把松茸当蘑菇放(日本人见了要撞墙)。
吃到后来我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矜持了,反正是剩饭,你们基本也都吃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我的,最后一碗饭我是扣在松茸炖鸡那锅里抱着吃完的。众人都看得笑了。要知道那时候我是个才120斤的瘦猴子,当天吃下的食物估计放到日常能撑三天。
但真好吃,真吃爽了。十年后我朋友兴致勃勃把一群人叫家里,说从香格里拉搞来了珍贵的松茸,这么好的松茸要切片刺身,还不能碰金属,得拿陶瓷刀切云云。我吃着那个论克算价格的松茸,就想起当年那锅松茸炖鸡,锅还是油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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