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参加工作时，分配在生产车间。
不是打螺丝，是比打螺丝更累的活儿。一般的车床也就罢了，是生产齿轮的工厂。加工齿轮需要“砸桩子”，是不是“桩子”，直到离开我也没弄清楚。
齿轮中间是带圆孔的，当年，加工零件时要套在芯轴上，砸紧，芯轴两端各有一个中心孔，安装在前后顶针之间，前顶针用三爪卡盘夹着，后顶针安装在尾座上……瞧，这么多年，我还没忘记机床零部件的名称。也还记得操作的机床型号，叫c616。
是普通工厂，普通车床，我是普通工人。
那年，刚实行“计件工资制”。
好像厂领导去徐州学习回来的经验。
每个班每个人有班产量任务。
在车间过了实习期，忘了是三个月还是半年，就开始自己“顶床子”了。
顶床子就是按计件拿工资。
干多少活，拿多少钱。
这本无可厚非。
但后来每每想起就觉得很变态的规定是——倒扣。
比如，110（一个产品型号，天，我现在还记得）派的任务是一个班100件，你只完成了90件，少10件，要倒扣20，相当于只干了80件。如果只加工完成了50件，倒扣100，相当于白干。

那时也觉得“不公平”，凭什么。
但规定就是规定，从小听老师家长的话，参加工作听领导的话，便以为所有的规定都是对的。这就是被规训吧。

派了100件，你多干10件会奖10件吧？
没有。

我有时能完成，有时完成不了。
完成不了的时候，就会怀疑自己的能力。
特别苦特别累，手天天都洗不干净。
总想着有一天能调走。
能脱离生产一线。

从来也没热爱过那份工作。
连回想都不想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