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这句话,我第一次听到,是在革命样板戏《红灯记》中鸠山的台词里。
小时候并不理解:百年人生,怎么可能只是转眼之间?
那时总觉得岁月漫长,明天遥远,未来仿佛没有尽头。父母永远年轻,家永远在那里,似乎一切都会理所当然地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如今,人生已走过大半,准确地说,已远远超过了三分之二,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可惜的是,当我终于懂得时,父母早已远去,只能在回忆中相见。
回头望去,这几十年的光阴,竟不过像脑海里几分钟的快闪。真正留下来的,不是漫长的年月,而是那些刻进骨髓、至今仍清晰如昨的瞬间。
是幼时母亲怀抱里的温暖;是第一天走进小学时的兴奋、局促与不安;是少年时代所经历的风雨变迁——“文革”前后的动荡,破“四旧”、立“四新”,横扫“牛鬼蛇神”,“武斗”、大联合、上山下乡,粉碎“四人帮”,恢复高考;也是后来的人生转折——考研、出国、通过美国医生执照的欣慰、Match Day的惊喜、住院医师训练的日夜、亚专科训练的精进、独立开业的自信、加入多专业医疗团队的与时俱进。
这一生,走得并不轻松。
回首大半世,多少无奈事!多少挣扎,多少不甘。我们每个人,无不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在跌跌撞撞中向前;也会在命运的关口奋力一搏,与生活抗争。
年轻时,总以为人生是一场不断抵达的旅程;年长后才明白,人生其实是一场不断告别的修行。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再辉煌的过往,再执着的追求,终究都会被岁月带走。我们能握住的,不过是当下这一程风景,以及心中尚未熄灭的那一点热爱与清醒。
人生无论贫富贵贱,终将殊途同归。每个人的到来都是偶然,而离去却是必然。
来去之间,便是人生。
所谓活着,不过是在有限的光阴里,认真地爱过、奋斗过、失去过,也领悟过。哭过笑过,痛过醒过,最后坦然地接受:人生,不过是来这世上,玩一场心跳。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所以,不必太执着于得失,不必太纠缠于成败。能在风雨中守住本心,在沧桑后依然心怀温暖,便已不负这一场人间。
人生如梦,转眼百年。
愿我们走到最后,都能平静地说一句:
这一生,我认真地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