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镇起义引发了什么？
是北方军事力量的崩溃、重塑（二）

【尔朱荣军事集团的崛起（上）】
之前已经写了一，接着继续写六镇起义带来的历史进程连锁反应。

这一篇是承接上一篇
六镇起义引发了什么？
是北方军事力量的崩溃、重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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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v闪闪一起来理解历史# 先说一下本章节的论点：

就是开门见山，先把最核心的结论说透：尔朱荣从来不是什么横空出世的乱世枭雄，更不是靠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战神。他能在公元524到526这短短两年间，从一个偏居秀容川的契胡部落酋长，一跃成为北方最具实力的军事力量，本质上是北魏末年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彻底崩盘之后，必然会出现的历史结果。

很多人聊这段历史，总喜欢把尔朱荣的成功归结为他个人的勇猛和谋略，这其实是搞反了因果。得先搞明白，在六镇起义爆发之前，尔朱荣在北魏的政治格局里根本排不上号，手里不过是几千部落骑兵，连参与中央事务的资格都没有。真正把他推上权力舞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北魏朝廷。

所有一切的变故都得从六镇说起。

北魏刚建国的时候，为了挡住北方柔然的进攻，在河套到阴山一线修了六个军镇，这是整个国家的边防命脉。当时实行的是军屯制度，朝廷给镇民分土地、发农具、供军需，镇民世代承担种地和戍边的任务。这种生产关系在当时是非常有效的，镇民作为国家军事力量的核心，日子过得安稳，社会地位也高，生产和打仗的积极性都很高。

可自从公元494年孝文帝迁都洛阳，一切都变了。整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重心一下子全部南移，中原的建设和南方的战争成了朝廷的头等大事，远在北方的六镇，瞬间就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朝廷的财政和物资几乎全部投向了南方，对六镇的投入一减再减，曾经由国家统一保障的粮草、兵器、农具，说断供就断供，维持军屯经济正常运转的基础，就这样被朝廷亲手拆毁了。

六镇本来就处在干旱半干旱的农牧交错带，土地贫瘠，农业生产本来就靠天吃饭，极度依赖朝廷组织修建的水利工程和救灾体系。现在朝廷不管了，水渠没人修，粮仓没人管，再加上正光年间连续不断的旱灾和蝗灾，粮食产量暴跌，很多地方直接颗粒无收。

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镇民的社会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他们不再是受人尊敬的边防军，而是被洛阳的汉化门阀们看不起的“边鄙之人”，不仅当官的路被彻底堵死，连应得的军饷都被各级官吏层层克扣。当劳动者在生产中只能得到剥削和屈辱，他们的生产积极性自然也就彻底消失了，六镇的军屯经济，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生产关系的核心，说到底就是谁掌握生产资料，谁来分配劳动成果。当六镇的生产力已经难以为继的时候，北魏朝廷不仅没有做出任何调整，反而变本加厉地压榨镇民。原本朝廷和镇民之间基于军屯制的约定，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公元523年，怀荒镇发生大饥荒，镇民们走投无路，向镇将于景请求开仓放粮，没想到于景不仅一粒米都不肯给，还派兵镇压请愿的百姓。忍无可忍的镇民们冲进镇府，杀了于景，这一刀，彻底砍断了北魏朝廷和六镇军民之间最后的联系。再加上六镇地区本就复杂的民族构成，这些鲜卑化的匈奴、敕勒部族，既不被旧鲜卑贵族接纳，也不被汉人士族认可，阶级压迫和民族歧视叠加在一起，让六镇成了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公元524年，破六韩拔陵在沃野镇起兵，六镇起义全面爆发，起义军很快就控制了北方大部分地区。

面对席卷而来的起义，北魏中央军队的表现堪称一塌糊涂。朝廷先后派临淮王元彧、尚书令李崇率军镇压，结果屡战屡败，只能和起义军陷入拉锯战。

走投无路的北魏朝廷，竟然做出了一个荒唐至极的决定：向自己的宿敌柔然求援，让柔然出兵夹击起义军。公元525年，在北魏和柔然的联合进攻下，破六韩拔陵战死，六镇起义的主力失败了。可谁也没想到，朝廷接下来的处置，直接把整个北魏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们把俘获的二十多万六镇兵民和家属，全部强行赶到河北的冀、定、瀛三州，美其名曰“就食”，实际上就是把这些人当成包袱扔掉，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个决策，从根本上摧毁了生产关系的基础。这二十多万人都是能种地、能打仗的劳动力，朝廷不仅没有给他们分配土地，让他们重新恢复生产，反而把他们从故土上连根拔起，变成了一无所有的流民。而河北地区本就土地兼并严重，阶级矛盾十分尖锐，突然涌入这么多饥肠辘辘的流民，生存资源瞬间就不够分了。

公元526年，杜洛周在上谷起兵，鲜于修礼在定州响应，河北起义全面爆发，北魏在河北的统治彻底瓦解，整个北方陷入了无政府的混乱状态。

就在整个北魏的旧秩序土崩瓦解的时候，尔朱荣的机会来了。他所在的秀容川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封闭盆地，几乎没有受到战乱的波及。更重要的是，这里实行的是部落畜牧经济，以血缘为纽带组织生产，牧民平时放牧狩猎，练就了一身骑射本领，战时拿起武器就是士兵。这种生产和军事高度结合的组织形式，在乱世里的动员效率和战斗力，远远超过了中原那些临时拼凑的农民军队。

此时的北魏朝廷已经彻底瘫痪，只能下诏允许各地豪强自行招募军队平叛。尔朱荣便借着这个名义，一边镇压周边的小股起义，一边大量收编那些走投无路的六镇流民和散兵。这些人在北魏的统治下已经失去了一切，而尔朱荣能给他们提供衣食，给他们一个靠打仗改变命运的机会。

到公元526年，尔朱荣已经整合了秀容川周边的所有胡族部落，收编了大量精锐的六镇士兵，成为了北方最强大的军事集团。

所以说，尔朱荣的崛起，从来都不是个人的奇迹。是北魏自己摧毁了六镇的军屯经济，打破了原本稳定的生产关系；是北魏自己把几十万曾经为国家浴血奋战的军民，逼成了自己的敌人；是北魏自己让整个北方的旧秩序彻底崩溃，才给了尔朱荣登上历史舞台的机会。

所以我一再总结王朝的兴衰教训，每一个章节都会提：当一个政权连最基本的社会生产都维持不住，连自己人民的死活都不管不顾的时候，它的灭亡就是注定的，而取代它的，必然是那个在废墟上最先建立起新的生产和军事秩序的人。这就是历史的必然，也是尔朱荣崛起的真正原因。这个原因可以贯穿社会进程里的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