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年再訪北京，天空依舊是那種遼遠的藍⋯⋯

出了機場，車徑直駛向「蘭齋」。憶起上一次來，也是這般風塵僕僕落地便趕往店中，餐畢即赴門頭溝的悉曇酒店。時光流轉，路徑竟似重疊⋯⋯

午間的一席，是舒展而圓滿的。現今再細述某道菜如何調和鹹淡、某樣食材怎樣烹煮，倒顯得有些多餘了。更願靜靜體味一餐終了後，那隱於杯盤背後的團隊心跡⋯⋯

想訴說甚麼，又如何將風土譯作盤中言語。有趣的是，這個春天「福和慧」與「蘭齋」，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福建。想必是那方水土的靈氣，觸動了知味之人相同的心弦。於他們而言，是懂得辨識並珍重對待每一樣優良的物產⋯⋯

先提一筆蘭齋的Silence侍者先生，令人印象深刻。他言談清晰有度，應對詢問從容耐心，沒有刻意的恭謹，亦無絲毫怠慢。那種不卑不亢的周到，使人感到一種平等的尊重，如友伴在側，舒坦得很⋯⋯

這一季的主題，是「閩春」。一張食單，便是一卷徐徐展開的八閩風物圖。洋姜、海苔、紅菇、白蘆筍、腐皮、花生、檳榔芋等等食材，在戴軍總廚的梳理下，這些名字不再只是食材，而成了有來處、有性格的風土印記。其中最妙的筆觸，仍是紅糟與米麴的運用。發酵的幽微力量，溫柔地喚醒食物深藏的甘甜，讓質地變得醇厚。天工與人手，在此低眉細語，圓融無間⋯⋯

最後那道烏米粽呈上時，心中暗自喜悅，心念在泉州時，怎未遇到這般滋味的同時，同席的西班牙主廚羅德里戈，已先一步將熱情的讚嘆說了出來。食客的欣喜，原來是相通的⋯⋯

聽聞蘭齋將於今秋，在鄰室開一間以「發酵」為題的專室。這念頭極好。發酵本是時間贈予生活的魔法，在日常中處處相逢。在日本曾訪過幾間這樣的餐廳，每一回都如翻閱一本微生物寫就的哲思之書。期待另一段與時間、與自然、與不可言說之微物，溫柔對話的旅程⋯⋯

懷著的溫潤與滿足，離開了蘭齋。車子靜靜駛向悉曇。再次歸來，一切是熟悉的。乃至空氣中那份沉靜的溫度，都似舊相識⋯⋯

恰逢酒店正有一場咖啡品鑑的邀約。便欣然加入。四款款豆子皆來自哥倫比亞的莊園。在榻榻米上安然坐下，聽咖啡師娓娓道來產地與處理法的故事。而我的目光，卻不知不覺間，被面前的一列咖啡杯所牽引。有些出自我知曉的作家之手，更多的是無名的溫潤⋯⋯

待咖啡師講解完畢，溫和詢問眾人還有何想了解時，我竟脫口而出我想買杯子。話一出口，自己也覺唐突。大約美好的器物，總有這樣的力量，讓人一見便心生擁有的念頭⋯⋯

其實有些美物，遇見，用過，記住那份觸感，便已足夠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