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昊曰天
26-04-28 13:18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那年写的穿越文:

南宋北伐,两淮大败的消息传到铅山,辛弃疾一声长叹。

平生塞北江南,归来华发苍颜,当初他只带五十人闯入五万人的金军大营,生擒叛徒南下问罪……

无边刀光,飞扬意气,还历历在目,可那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似梦里欢娱觉来悲。

六十七岁的辛弃疾望向北方,白发在风中飘扬。

西风阵阵,辛弃疾能察觉出来,身上有些东西随着这场大败一并消失了。他想,或许陈年的病痛会趁虚而入,自己没了念想,也就没几年可活了。

千百年后,世人会如何谈论我?

是否平生湖海,除了醉吟风月,此外百无功?

辛弃疾又一声长叹:深秋的风,真凉啊。

摘下墙上挂的刀,放下远方来的信,辛弃疾胸中夹杂着数不清的悲慨与苍凉,趁自己还提的动刀,要把残存的热血斩进秋风里。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刚出庭院,门外就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门房来不及通报,一骑飞奔而来,径直撞入门内。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冲辛弃疾沉声道:“八百里加急密旨,辛弃疾接旨!”

跟进来的门房一怔,扭头去看辛弃疾。

辛弃疾眉头一皱,上前道:“臣在。”

那骑士掏出一块黄帛,念道:“命辛弃疾速速赶往前线,带飞虎军回京,拱卫天子,肃清社稷!”

辛弃疾眉头一皱,没立刻接旨,反而问道:“这是官家的意思,还是韩相国的意思?”

那人亮了牌子,说我是皇城司亲事官关恕,当然是陛下的意思。

辛弃疾呵呵一笑,他可不是什么良善忠臣,为练飞虎军,他敢扣押朝廷派来查账的使者,今日心情不善,人到暮年,更是百无禁忌。

“官家久不理政,他还知道我辛弃疾练了飞虎军?你直说吧,韩相国要我领兵入京,意欲何为?”

关恕上下看了辛弃疾两眼,又从怀里掏出封信,“官家猜你到会怀疑,特地写了这个给你。”

辛弃疾:???

不是,官家这么了解我吗,还能预判?

辛弃疾接过信,才看了一句就面色大变。

“蜀地吴曦已反,要割让四州之地,裂土为王。”

吴家镇守蜀地已历三代,吴曦什么脑子?八十年名节不要了?

再往下看,辛弃疾更是眼皮狂跳。

“蒙古诸部一统,铁木真崛起于北方,稼轩所言虏亡而中国之忧方大,如今虏虽未亡,大患已至。”

艹,这会儿才信我,早干嘛去了!

老子都六十七了,还能活几年啊,还能荡平胡虏,封狼居胥不成?

辛弃疾按捺不住地默默吐槽,一颗心却越跳越快,北伐大败所带走的陈年热血,残存意气,又重新回到他的体内。

或许为时已晚,可天子终究信我!

等后边几列字落入辛弃疾眼底,他只觉得秋风都停了。

天地之间,一片岑寂,辛弃疾仿佛能看到皇帝站在他面前,气冲霄汉,指点江山。

“大患将至,时不我待,这场北伐固然仓促,可大宋只能赢,不能输!朕将亲赴蜀地,处置吴曦,接管三军。可朝中人人言和,目光短浅,绝不会让朕亲征。”

“当今天下敢以刚烈忠勇,于万军从中杀贼力挽狂澜者,除朕之外,舍卿其谁?”

“唤起一天明月,照卿满怀冰雪,正是倚天万里须长剑,敢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通篇读罢,如西窗月落,洗却千山。

辛弃疾捧着这封信,不知怎的视线就模糊了,他擦了擦,忍不住低低一笑。

还是老了,二十年前,哪这么容易哭啊。

这声轻笑出口后,辛弃疾胸口里涌上一股股郁气,推着他,冲向他,让他的笑声一声追着一声,变成无边无际的狂笑。

笑这个官家胆大包天,行事不拘一格,笑自己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机会,笑那万卷平戎策,都换成了种树书,笑白发多时故人少,跟着自己南渡的弟兄埋骨江南,再也回不成家!

于是笑声又变成哭声,盘旋在关河路绝的大宋,回荡在行路难的人间,白发苍苍的老将捧着一封信,孤零零地站在少年厮杀的战场外,哭声苍凉悲怆,久久不绝。

传旨的关恕一声叹息,辛家的门房跟着长哭。

半晌,辛弃疾跪倒在地,把皇帝的信举过头顶,他掷地有声,一字一顿仿佛能切金断玉,尽吐四十年苦闷。

“臣,领旨谢恩!”

·2
这会儿的宋宁宗,当然已不是宋宁宗,乃是被朱元璋魂穿了身子。

如今的局面是北伐即将大败,江南人人要议和,重臣史弥远还跟杨皇后、禁军指挥室夏震合谋,这阵容别说杀主战的权臣韩侂胄,杀皇帝都够了。

所以朱元璋除了给辛弃疾写信,也把韩侂胄笼络住了。

朱元璋叫来韩侂胄就是一顿大骂,骂他准备不足,毫无庙算,骂他用人不当,动兵残民。

骂得他怀疑人生,再丢出金人和谈的条件——必杀韩侂胄,始可和谈。

韩侂胄:???

韩侂胄:我成岳飞了?

朱元璋横他一眼,说岳飞要是像你这么打仗,金人绝不会杀他的。

朱元璋走下来对韩侂胄道:“你知道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想杀你吗,你知道朕身边的禁军统领都被人收买了吗?”

韩侂胄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完了。

“世人皆欲杀,朕独怜其志。”朱元璋走到韩侂胄面前,拍拍他肩膀道:“大宋这半壁江山,能有你这种志气,殊为不易。”

韩侂胄当即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又倒了杯酒递给韩侂胄,“脑袋暂且记下,但你办事再有差池,朕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韩侂胄感激涕零,又诚惶诚恐。

那几天里,韩侂胄签署调令,配合朱元璋瞒天过海,飞虎军一茬茬悄然入京。

通过大宋皇城司,渗透进宫内宫外。

十五天后,临安皇宫,大朝会如约召开。

殿里人人都说要议和,朱元璋面上还在笑,他翻了翻桌上的信件道:“那众卿可知,金人的条件是跟大宋从此互称叔侄,增加岁币,割让疆土,还要杀了韩相国?”

史弥远当即再上前一步,掷地有声道:“为大宋社稷,相国何惜此头?”

那些早被史弥远鼓动过的党羽纷纷站出来,殿内声音惊人地一致,落在韩侂胄耳边好似滚雷。

“相国何惜此头!?”

韩侂胄一个恍惚,差点背过气去。

韩侂胄万念俱灰,朝堂之争,同样是兵败如山倒,即便有官家支持,又有何用呢?

“朕听明白了。”

倾盆大雨里,韩侂胄听见了官家的声音。
韩侂胄忍不住抬头看他。

朱元璋似笑非笑,盯着史弥远道:“朕听得明白,众卿要跟金人议和,理由多得很,个个都冠冕堂皇。要么是卧薪尝胆,要么是为社稷苍生。可朕偏偏不明白,尔等有什么道理?”

这番话说到最后,朱元璋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声音砸在地上宛如能砸塌金殿!

史弥远呼吸一滞,心脏狂跳,他想:不对!官家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他怎么可能发出这等龙吟虎啸?

可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了。

朱元璋霍然起身,指着群臣大骂道:“君辱臣死,你们这些王八蛋个个有理由,怎么不见谁为朕死在殿前?”

“求和求和,朕一国天子,见小小金国使臣还得亲自下来,弯腰接他的国书,岁币加多少还要看他妈的脸色,朕还是官家吗?”

“朕这是跪着卖屁股的!”

“君辱臣死,尔等若不奋起余勇,上阵杀贼,也该个个自裁于此,还讲你妈的道理!”

群臣个个面色苍白,被朱元璋满身的杀气逼得心惊胆战,只有史弥远瞳孔一缩,捕捉到了朱元璋的意思。

官家不想和谈!

官家不和谈,自己还怎么掌权?

史弥远一咬牙,那边朱元璋话音未落,他便猛地踏前三步,用更大的声音喝道:“夏震!官家病了,还不劝官家休息?”

夏震一哆嗦,看看史弥远,又看向朱元璋。

殿内还是有忠臣的,即便同为主和派,太学正真德秀也越众而出,指史弥远大骂道:“奸臣贼子,意图谋反乎?”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史弥远咬牙道:“大宋与士大夫治天下,今日士大夫皆在,夏指挥又有何惧?”

夏震转头望去,除真德秀等寥寥几人,众臣个个低头,显然是默认了史弥远的提议。

殿外的雨声如乱石落青山,砸得夏震一阵恍惚,

他想起前几天见到史弥远与杨皇后许下的辉煌未来,目光变得狠绝起来。

朱元璋冷冷望他道:“夏指挥想好了?”

夏震遽然拔刀道:“还请官家回宫歇息!”

拔刀声一响,殿内顿时涌出夏震心腹,几十号人围过来,朱元璋站在这几十号人中间,整个人不退反进,逼到一名禁军身边断喝道:

“朕天命在身,尔等谁担弑君之罪!?”

这句话又如狮子吼,直接震住了殿内群臣。

史弥远脑子都被吼没了:不是,他赵宋官家,还有不怕死的?

众人错愕之际,朱元璋径直劈手夺刀,刀光一闪,顿时血溅三丈,一个大好头颅飞上半空!

除了雨声,殿内岑寂一片,鸦雀无声。

包括韩侂胄在内,群臣望着朱元璋,如见天神下凡,凛然生威。

朱元璋满身的血,满腔的气概,目光睥睨,孤身一人便压得几十名禁军不敢前进半步。

“来人。”

随着朱元璋轻描淡写一声令下,史弥远顿时慌了心神。

史弥远面无人色,嘴唇颤抖,他知道今日自己赌错了,他万万想不到向来怯懦犹疑的大宋官家,忽然就有了汉唐雄风!

史弥远声嘶力竭道:“刀都亮了,退就是死,退就是死!”

夏震脸上肌肉一跳,俨然也明白了局势。

脚步声,拔刀声,呐喊声纷纷杂乱起来,韩侂胄、真德秀等人冲上去阻挡叛军,更多的人避向一旁,瑟瑟发抖。

兵荒马乱里,朱元璋提刀独立,动都不动。

三五个叛军已逼近了他,刀都举到半空,下一刻就要敲向他的脑袋,朱元璋还是不动!

殿外骤起一道闪电。

一蓬蓬血光从殿内溅出。

几十名人畜无害的太监动如脱兔,挣开外边的衣襟,露出雪白的中衣,早已在乱局之中,几步摸到了叛军身后。

电光起时,恰好一刀封喉!

就连夏震,他身后也站着个太监,匕首就顶在他后心。

史弥远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自己的九族都要完了。

闪电之后的闷雷,此刻才从天外滚来。

这声雷把韩侂胄的脸都给震红了,他精神焕发,他意气飞扬,他噗通就跪在地上,大喊道:“陛下神文圣武,天命所归,雄才大略岂庸人能知?”

前几刻还给叛军让路的大臣们,也纷纷回神,接连跪倒在地。

口呼神文圣武。

朱元璋提刀垂眸,无一人敢跟他目光对视。

夏震冷汗涔涔,但毕竟是军伍中人,这会儿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干脆放声道:“好教官家知晓,臣在宫外还有兵马,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朱元璋笑道:“是吗?”

夏震望着朱元璋的笑,背后寒毛直竖。

太学正真德秀眼前一亮,起身道:“官家,臣有个学生,虽然才二十岁,但一双眼睛洞若观火,前不久发现城中诸多不合常理之处,已上报有司,叛军必不足惧。”

朱元璋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了几分不妙之感。

夏震反倒定了心神,他冲真德秀笑道:“你那个弟子,是不是叫宋慈?他是来找过本官,提醒本官有细作进了皇城司,本官信他了。”

夏震转望朱元璋道:“官家若是调过精锐进京,混在皇城司里,今日怕是倚仗不得了!”

真德秀闻言一惊,面白如纸,看着朱元璋不知该说些什么。

朱元璋挑了挑眉,像是觉得颇为有趣,他没头没脑笑了一声:“原来是宋慈。”

这边夏震稳住了,史弥远也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胜负还没分呢。

史弥远跟着笑道:“多亏了这位宋慈,便是官家曾经下过密旨,可禁军盯着皇城司,大宋又有谁胆大包天,敢顶着禁军从皇城司杀出来,当街杀个血流成河呢?”

夏震听了这番话,甚至一点儿都不慌了,他扬眉道:“官家调来的兵马一定不多,就是您那心腹重臣有这胆子,他真能以少胜多吗?”

“官家,不如回宫歇息罢!”

朱元璋提刀站在那,目光投向夏震,夏震还想冲他一笑,面前忽然闪过刀光。

朱元璋抬手出刀,刀光如电,顷刻间没入夏震胸膛!

夏震惨叫着倒在地上,殿内群臣震悚,殿外大雨纷纷,朱元璋又看向史弥远,目光如电,苍声如龙,他道:“你猜得不错,朕的心腹重臣,确实胆大包天,又对社稷忠心耿耿。至于他能不能以少胜多……五万人的金营闯得过,几千人的禁军他便杀不出吗?”

大雨如注,电闪雷鸣,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史弥远看到了假扮太监的精兵。

这些精兵人人身着白衣。

一句词蓦地刺破史弥远脑海。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史弥远道:“辛弃疾!是辛弃疾的飞虎军!”

“正是老夫。”

万道雨丝浇在染血的甲胄上,一个鬓发苍苍的北地将军扬声而来。

身后还绑着一个抿嘴不语的方正书生。

辛弃疾从宫城外的刀光走到金殿上,从无边的风波走到圣天子眼底,这条路他走了四十年,鬓发苍苍,山河已老。

但今天他终于走到了。

辛弃疾望着提刀染血的朱元璋,体内热血翻涌,心头百感交集,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么多年把栏杆拍遍,这么多次北望江山,只有醉里能看剑,只有青山相对晚,满目繁华到最后都成了满目凄凉。

平生到此,蓦然回首,只有满怀壮志不能消。

终究轮到他拔刀。

他深深下拜道:“老臣幸不辱命!”

宋慈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所见的一切落入他眼底,荡起二十岁的热血在胸中,他手还被绑着,人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学生愿随圣驾去往川陕,戴罪立功,复我河山!”

朱元璋哈哈大笑,说好,大宋儿郎如此,何愁胡虏不灭?

这天之前,朱元璋对成吉思汗还很有几分忌惮,可此刻他忽然觉得,千古汉家儿郎,从来不输于人。

只是原本南宋世道,藏了太多人的刀。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