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人物杂志的记者小雨采访江芮老师,顺便也电话采访我。说了几点,跟江芮老师从认识到相知,离不开四明山。第一次见面是郁俊兄引荐,是陈村老师的饭局。后来聊起来,发现三观接近。更重要的是我不懂围棋,无知者无畏,没有被他们的大名所吓着,保持着一个平常心看待。
小雨记者问江芮老师的书法你怎么看,我说他们写写画画是下棋之余的一种放松,写出来也是见情见性,没有一般写字人沉迷于一点一画的技法之中。芮老师的字看似清秀,骨子里有一股倔强之气。江老师的字如摩崖石刻,仿佛把山野的苍茫之气直接移到纸上。客厅里挂着一幅芮老师的书法,写的是皮日休的《寄题天台国清寺齐梁体》。前两句是:十里松门国清路,饭猿台上菩提树。”家乡天台的国清寺,传说寺庙后的山上曾被万棵松树覆盖,终年都是葱翠之色。如今盛景不复,我和江芮老师曾在日本的法隆寺共同置身在大片松林当中,行走其中,仿佛来到了胡金铨先生的武打片中。
与芮乃伟老师朝夕相伴,受益良多。她久浸纹枰,于方寸棋局中淬炼心神。她说下棋之余,要么旅行,要么拿起毛笔写字。无论对弈还是挥毫,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凝神方能抵达内心的澄澈与平和。
井上有一说写书法好比从高楼上跳下来,如果被摔的粉身碎骨,那这幅作品算是成功。意思只有那些下得了狠心的人,才能写出好字,才能成为第一流。因为这一段话,想起了与芮老师一起写字画瓷的经历,芮老师做事就有一股这样的狠劲。记得很多次参加有芮老师的围棋比赛,赛前允许记者拍照,我跟在后面看了几眼,赛场一片肃杀之气,静的可以感受到每一个棋手的呼吸,芮老师闭目养神,心定气闲,一动不动。“大道無門,千差有路,透得此關,乾坤獨步。”这是南宋無門慧開的禅诗,也许在围棋的世界,芮老师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溢到书法上也是如此。芮老师书写有米芾痕迹,俊秀洒脱,透过淡雅的表面,骨子里却是欧字的险劲瘦健,芮老师和我说从来没有练过欧字。古人说欧字:“劲险刻厉,森森然若武库之戈戟。”我不懂围棋,也许芮老师的棋风亦复如是。而最让人感动的是芮老师说了一句话:“输棋了不怕,最怕是没有棋下。”“能让我下棋的地方是天堂”,她曾在自传中这样写道。正因为这份挚爱,芮老师一直到现在仍每天与围棋密不可分,俩俩相忘。我想引申到我的学艺生涯上,在这个时代还能拿毛笔画画已经很幸运了,芮老师经常跟我说做到本手:“以我的不乱,面对对手的一切。”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人到中年,突然感觉这词写的真好,所以经常请江芮老师写青山依旧四字,也许对于棋手来说感慨更深一点吧。当我失意低落之时,想起芮老师对围棋的态度,疲惫不堪的情绪,顿时释怀了。
刘正杰
2026年4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