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小同学
26-04-28 20:26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山继长青be

文/@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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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唐继青的生命停留在了三十三岁。
他朋友不多,父母也早在几年前相继去世,能给他戴孝的就一个弟弟周虞山。

周虞山四岁被拐到大山,他不是活泼的性子,甚至算得上难缠,是别人口中养不熟的狼。买家对他非打即骂,为了治他的脾气,经常是饿个半死再给他一碗饭。
彼时唐继青十七岁,心软俊秀,斯文又强硬。他为维护周虞山,常和邻居干架,对方碍于周虞山的来历不敢报警,常常吃亏。
没过一年,对方就要把买来的“宝贝儿子”转手卖给别人,唐继青凑着压岁钱,找父母借钱把人留了下来。
2006年DNA打拐库覆盖率低,山里离乡镇偏远,手机时常没信号,于是第二年唐继青考出去,带着周虞山一起离开了这座山。

唐家家庭情况不算坏,至少在同一个村子里他们家不在穷苦的范围内。但外面世界大不同,吃喝拉撒都是钱,且还带着一个六岁的小孩。
出了山,唐继青才发现他们家不但是还没脱贫,甚至离国家的贫困标准还差一点距离。
爸妈每月寄来五百的生活费,另外给周虞山一百花销。唐继青省吃俭用仍是不够,好在他足够优秀,足够努力,大学拿下全额奖学金,四年里空闲下来的时间没有一天不是在做兼职。
他带着弟弟租一百五一个月的单间,一点点置办东西,久了也有一点家的模样。
后来与同校好友宋庭章交好,唐继青逐渐变好的生活有了大的转机。
宋庭章是朋友,也是贵人。唐继青以后会出人头地不假,但要是没有宋庭章,他想,他不会这么快就能给父母好的生活,让周继山受更好的教育。
他技术入股宋庭章的公司,没几年似乎就达成别人眼中的功成名就。

可好景不长,28岁这年,唐继青父母相继去世,而他因长期熬夜透支、免疫紊乱,一次病毒感染诱发先天性造血衰竭的病症,身体迅速衰败。
也正是这一年,周虞山被亲生父母找到。
周虞山的父母坐拥数亿的资产,唐继青为他高兴,在两居室的小公寓进进出出给他收拾行李。
周虞山就站在卧室门边看着他。

“怎么?苦日子结束了还不高兴啊?”唐继青路过时笑着捏他的脸。
这年周虞山十五岁,他依旧没比小时候话多多少。处于变声期的嗓子粗沉怪异,像隔了片砂纸,总归不会太好听。
过了许久,周虞山问:“我走了你怎么办?”
这段时间打击接踵而至,周虞山能到回真正的家,唐继青是真的为他高兴:“还能怎么办,好好活着呗。”

他这时身体状况挺差了,周虞山离开后他心里担子也跟着放下。
唐继青辞去工作,也不想折腾着治病,打算回去看看父母,找个先生帮他看个合适的位置,死了好埋。
最好离他爸妈近点。
周虞山父母给了他一大笔感谢费,唐继青把那张银行卡留在公寓,周虞山穿过的一件外套口袋里。
他谁也没说,一路飞机转高铁,高铁转大巴的颠簸着回去。
带着的行李是一箱子玉皇钱和一套寿衣。
钱是烧给爸妈的,让两人提前在下面给他攒着点。寿衣玄色带暗纹,是他给自己选的,毕竟不说风风光光的走,还是要体体面面的。
周虞山与家人团聚,唐继青也准备好了。
他面对死亡很坦然,却不知周虞山在另一座城市找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对方找到这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的阴影,看见他穿着整齐的寿衣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唐继青那时已经病得挺严重,浑身疼,一度以为要死了。后来不知是疼晕还是睡过去,被很多大颗的眼泪砸醒时,他看到周虞山,反应了一会,心想,原来不是睡着,是死了啊。
“唐继青……唐继青。”周虞山跪在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捂暖,哭着叫他的名字。
唐继青没见他哭得这么狼狈过,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他从周虞山灼热的手心伸出食指,戳了下对方的下巴,笑了下说:“我真是死了吧?居然还看见你哭孝了。”
“闭嘴。”周虞山凶他,“你再敢说这种话,我就把你……”
周虞山吸了吸鼻子,像是想不出什么好的惩罚,迟迟没说后半句话。

病情瞒不住,周虞山把他带回到山庄养着,他父母没拦着,家里没人反对。一是周虞山能回来,他们感恩唐继青,二是经此一事,他们明白唐继青对自家儿子而言有多重要。
再者谁都明白唐继青没几年活头,难免心生悲悯。

给唐继青续命太难啦,每年都有新的问题,周虞山很害怕。
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他砸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还是没能减轻唐继青的病痛。
他想,是不是那些鬼只拿钱不办事啊。
周虞山每年回去祭拜唐继青父母,都会认真叩首,烧去很多钱,求他们保佑唐继青。

不过好像烧的还是不够多。
唐继青三十三岁这年,并发症导致失明失聪,周虞山瞒着他休学在家陪他。
唐继青知道他的课程安排,于是周虞山本该在学校的上午或者下午,他就会假装不在家,伫立在一旁看唐继青对着电视发呆。
直到他该出现在家的时间,他才会走过去,蹲在哥哥面前摸摸他的手,示意他回来了。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唐继青的眼睛才会微微有点亮光。

“回来了?”他捏捏周虞山的指尖,蓦地笑开。
周虞山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眼在他掌心蹭了蹭,说外面好冷。
唐继青听不见,只感觉到手心的痒,笑着叫他别用嘴说,用手写。周虞山听话,在他手心写唐继青的名字,跟他说:“我爱你。”
我爱你。
所以周虞山每年的愿望都是希望唐继青每天能多吃一口饭、多睡一次好觉,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唐继青拿他当弟弟,周虞山知道,但没关系。
只要唐继青能活着,做他的什么都无所谓。要是以后病好了,要离开他去哪儿也可以,周虞山不会缠着他。
他可以一辈子不让唐继青知道他的心思。

周虞山要求已经很低很低了,但依然没有被满足。
这一年末,唐继青病情急剧恶化,他从来不在周虞山面前说痛,跨年那天两人在湖畔看烟花,唐继青依靠着周虞山的肩膀,第一次跟他说活着很痛苦。
周虞山牵着他的手扣住,没能写下一个字。
唐继青笑笑,说没事。
天空乍响,烟花绚烂,五彩的光照亮水杉林。唐继青问他烟花是什么颜色,周虞山答不出。
他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天空颜色。

零点,唐继青吃下药,周虞山在一旁守着他直到天亮。
唐继青睡前最后一次摸他的脸,喊他“虞山”。
“你别怪我。”
周虞山喉头涩痛,摇头说:“不怪你。”
我不怪你,我爱你。

唐继青去世,周家父母很是意外。毕竟照周虞山这么精细的养着,至少还能撑过明年,等到开春。
周母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没了。
唐继青是个体面人,周虞山早早就给他换了一声昂贵漂亮的新衣服,净身擦脸,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面对母亲的追问,周虞山几次偏头擦去眼泪,才勉强压抑住喉间的哽痛开了口。
“我怎么会舍得让他走。”
“可是妈……”周虞山掩面两次,终是泣不成声,像没了家的孩子,“他很痛,说活着很痛苦。”
周母红了眼,轻轻抱住了周虞山:“儿子……”
或许周虞山也生病了,不然他不懂自己怎么会这么痛呢?

有首歌叫《爱情转移》,唐继青离开后,周虞山都想写首歌取名为疼痛转移了。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他还是想起这个人就心脏疼、脑仁疼。唐继青就葬在山庄后山,周虞山每天都会去一次。
有时候忙起来没时间回来,便攒下好大一摞信,慢慢烧给他看。
可能仗着阴阳两隔唐继青打不着他了吧,周虞山在信中叫他宝宝,有时候也会自己给自己名分,写老婆两个字。每封信都会以“我爱你”结尾,但其实最关心的,还是他的身体。
唐继青,现在还会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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