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特种兵节奏出差的时候，人还是神采飞扬的。结果回来不到一个星期，先倒了一次。靠意志力把自己拎起来，继续工作，继续教书，继续见朋友，陪女儿练中文和钢琴，还坚持跑步、健身。没过几天，又倒下去了。这一次更彻底。

只是下楼走一圈，身体都会发虚。晚上肉体疼痛得睡不好。整整两天，只能乖乖躺尸。我瞪着眼睛窝在被子里望天花板，第一次很直接地感受到身体的脾气。它不跟我讲道理，也不接受我平时那套“再坚持一下”。

一直知道自己生命力很旺盛。虽说是被动型人格，但我喜欢生活本身，也喜欢工作，所以别人来找我做事情的时候，总会很认真地去完成。精神饱满，正念充足，一直像个小太阳，顺着那股热气儿往前走。

可这次，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列出 to do list 的时候，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真·不想动。

我忽然想起 covid 期间，一个朋友问我：也许明天人就不在了，那你今天还这么拼命地活着，拼命地承担责任，拼命地想对世界有贡献，值得吗？我当时压根儿没回。那时候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整个人都还在激情燃烧。

以前我总觉得，生命力是往外冲的。是发光，是行动，是热烈，是永远精力充沛。可现在重新回头看这句话，忽然体会到，也许生命力有时候也是往回收的。

像植物的有机生命循环。枯萎和凋零，并不代表生命终结，它只是把能量慢慢收回身体里面，准备下一个花期。我这几天就很像这样。时间被我放得越来越空，越来越慢。没有因为暂时什么都做不了，就开始否定自己。反而很平静，也很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感受力又重新变得敏锐、丰满起来。

甚至我会想，也许我的身体只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刻。终于等到我出差回来，终于等到回到家的环境里，于是它才终于肯垮下来。

正巧读到罗素说，美好的生活，来自知识与爱。爱是善意与愉悦的总和。我的确一直都是靠“爱”在活。而当身体忽然亮起红灯，我也碰到了另一部分东西——关于生命边界的“知识”。关于有限的知识。关于人终究不是只靠意志力活着的，这样朴素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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