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小森
26-04-29 12:23

兰英想走了

风来了,就来吧。风走了,就走吧,随意。

二十四岁的兰英,手里攒下一点微薄积蓄,也慢慢学会了接受生活的所有。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坏,也不过就是一死。

一日,她同阿雪在河边清洗草药根,阿云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阿云在县里医院做护士,工作一定很忙吧?兰英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她了。骤然相见,兰英高兴得眼眶一热,昔日的好友,终究还记着她。

兰英问:“阿云,你怎么来了?”
阿云笑:“休假了,来看看你,顺便请你去参加我的婚礼。”

阿云要结婚了。兰英真心为她欢喜,笑着应道:“太好了,我一定去。”

阿云于她,像太阳一样,一直是温暖的存在。

阿云样样都比她好,却从未嫌弃过她。当年送她雏菊花书包,她生病时,阿云整个暑假都陪着;还为她介绍林生,虽未走到最后,可林生曾给过她光亮与欢喜,那是她这辈子少有的快活日子。

如今阿云要嫁人,兰英从自己不多的积蓄里拿出一部分,买了一对不算便宜的枕头当礼物,只盼阿云能一直记得她。

吃过喜酒回来,兰英依旧过着原先的日子。只是心里,多了些不一样的念头。

阿云的丈夫是外市人,在阿云的医院当医生,阿云婚后,说不定过几年便会跟着丈夫离开县医院。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云结婚时,并没有穿侗族盛装嫁衣呢!她的丈夫是汉族,就可以不穿侗族嫁衣吗?

这件事,给了兰英一丝安慰。
她心里隐隐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也可以不一样。她曾经的腰伤,和她缺失的盛装嫁衣,或许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天,她和阿雪把晒干的药材拿去售卖。收购站里来了几个陌生的外省药材商,收购站老板指着兰英和阿雪的药材对药材商说:“这两个姑娘的药材最实在,从不掺假、不耍滑,这么多卖药的,我最放心的就是她们俩。”

药材商只是笑着看看兰英和阿雪,没多说话。

又一日,兰英独自在河边洗药材,忽然有个陌生男人同她打招呼。兰英吓了一跳。
男人说的是普通话,她能听懂,却说不来。

男人自我介绍,说是外省人,叫冬来,跟着亲戚过来帮忙收药材的。兰英想起在药材收购站见到的药材商,心里的戒备松了些,低头继续洗药材,偶尔听他说话。

男人夸她做事细致,夸这里的山好水好,人也朴实勤快。兰英只是安静地笑笑,不多言语。

自那以后,兰英每次到河边,总能遇见这个叫冬来的男人。他总是乐呵呵的,兰英并不反感,心里甚至悄悄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喜欢我,我就跟他走。

念头一出,她自己又吓了一跳,红了脸。

一个月后,晚饭时分,兰英一家人正坐着吃饭,门外忽然有人喊:“兰英在家吗?”

兰英出门一看,是冬来。她一时愣住,不敢让他进屋,冬来却已笑着走进来:“在家就好,我来看看叔叔阿姨。”

他手里提着水果和糖,兰英父母都有些发怔,不知这个说普通话的男人为何会找上自家女儿。

冬来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地说明自己的来历与姓名,语气平和。兰英父母慢慢放下了戒备。

家里人不会说普通话,但能讲接近普通话的汉话,简单交流并无障碍。

冬来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我喜欢你们的女儿,希望你们能同意,让我和她相处了解。”

一句话,让兰英惊在原地,父母也大为意外。这人胆子太大,彼此还什么都不了解,便说这样的话。

可兰英心里,是愿意的。
这一个月的相处,她虽不算了解,却已打定主意——若能跟他走,便走。

她从心底想离开这个家,如果嫁出去,什么腰痛,什么嫁衣就都不是问题了吧?这是兰英最直接的需求,她喜不喜欢他还是其次,她只要知道他喜欢她就行。兰英就是这么想的,她一心想离开家,离开根本不爱她的父母兄弟。

只是母亲坚决不同意。
女儿若嫁到外省,只怕这辈子都难再见一面。她不能接受。

母亲的阻拦,让兰英一时恍惚:原来母亲是舍不得她的吗?是心疼她的吗?

母亲的阻拦也让兰英冷静下来。是呢,自己对冬来的家庭、底细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叫什么,目前在做什么。万一他是个骗子呢?她听说有这样的骗子,专门骗穷人家的女孩,一开始说是喜欢,最后带出去就给卖了。
她一想到这,浑身一哆嗦。

正巧那段时间,同村有姐妹约着去隔壁县采茶,听说采茶一天工钱也不少,兰英就和父母商量说:她想跟着姐妹去采茶,到外面去看看,顺便可以躲开冬来。

母亲一听可以离开冬来,就同意了。

兰英和姐妹们在隔壁县采茶,和去之前想的一样,工钱虽然没有卖药材多,但好在稳定,每天都有收入,还不用忙家里那些怎么忙也忙不完的家务农活,这样一想,兰英笑了。

可没过几天,冬来竟找来了。
兰英又惊又愣,不明白他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见到兰英那一刻,冬来眼眶都红了
他带着委屈说:“我找你找了好久,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就算最后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也没有遗憾了。”

兰英心里一软,觉得他说得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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