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5年前的那个春天,你拖着病体,沿着前代刺史走过的路,来到顾渚的青山绿水间,修贡紫笋茶。身为大唐的湖州刺史,你深知这是每年暮春一项无比重要的使命。“春风最窈窕,日晓柳村西。娇云光占岫,健水鸣分溪。”你生性风流、乐观、浪漫,这般美好的光景风物,早已同时触动了你身为诗人那颗敏感的心。因病不能饮酒,便又写下“谁知病太守,犹得作茶仙”“剖符虽俗吏,修贡亦仙才”这样的句子。诗里的逍遥、洒脱,在繁忙修贡、身体抱恙之际依然让本心抛却俗虑、寄情自然的快乐,对湖州山水毫无掩饰的喜爱,哪怕过去一千多年时光,依然力透纸背,也让我们想象并看到了,那个大唐春天最美的模样。
你还将修贡的过程,以及除了《樊川文集》所录四首修贡茶山诗之外的另一首诗,刻在了西顾山最高堂的石头上,刻在了前任袁高公、于頔公题刻的旁边,以此接续他们的精神。时至今日,他们的精神,你的精神,都还在石头上铭刻、诉说,静静面对着前来朝拜的我们。
上一年,大中四年(850)的夏天,你迁官为吏部员外郎,却依然三次上书,请求出守湖州,情真意切。从长安出发临行前,你写下《将赴吴兴登乐游原》一诗,感慨“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到达湖州后,虽不免留下“自恨寻芳到已迟,往年曾见未开时”的遗憾,但在担任刺史期间,除了顾渚茶贡,你依然挥毫写下《题白蘋洲》《沈下贤》《题吴兴消暑楼十二韵》等多篇佳作,用生花之妙笔,尽情赞美湖州的自然风光与民俗风情。你还在霅溪馆边增建了一座碧澜堂,为此后四百年两宋湖州的文脉延续,奠定了又一份坚实的基础。前后六客会的风雅,与你的声名一样,一直流传到了今天。“无情红艳年年盛,不恨凋零却恨开。”“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扬落花风。”可叹的是,在湖州的一年光景,已是你人生最后的江南时光。
这一年,大中五年(851)的夏天,从顾渚山回到湖州城五个月后,你将离任赴京,由官署移居到了霅溪馆驿,深情写下《八月十二日得替后移居霅溪馆因题长句四韵》一诗。在人生暮年,吴兴的清远山水、紫笋茶香,给了你最后的心灵抚慰,你也将“千岁鹤归犹有恨,一年人住岂无情”的留别之意,深情地倾注给了这片土地。
1175年过去了,我们在2026年的暮春,追随着你的足迹,也来到了湖州长兴顾渚山。谷雨时节,茶香满山。最高堂的山径上铺满了落叶,罕有人至。阳光穿透暮春的绿叶,四周安静得只有鸟语、微风与溪流的声响。你和袁公、于公就这样静静处在这山这水间,等待着来者。而在崖壁外,一簇粉紫色的杜鹃花——马银花,正在阳光下兀自绽放,热烈,绚烂,如霞似锦,也如同守护这片山野、守护你们精神的精灵,仙气飘飘。而这花,不也正是你浪漫人格的写照?“谁知病太守,犹得作茶仙。”回顾你的一生,从“春风十里扬州路”,到“霜叶红于二月花”……即使生于风雨飘摇的晚唐,你也能够在繁华与落寞间,成就出一抹最耀眼的晚霞。即使辗转漂泊、壮志难酬、宦遊他乡,你也能够始终自持自守,浇灌出最美的文学之花,活出自己最热烈、最动人的风骨。
在你留在湖州顾渚山崖壁的这首诗刻中,你说,“野花特地一枝红”。彼时的那枝野花,仿佛连同你的人格精神一起,从大唐开到了今天。
仰望先贤遗迹,遥思茶贡盛事,追忆大唐遗风,我们拿起茶杯,一齐敬向了石头上你的名字。——樊川杜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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