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內心深處始終藏著一個無法言說的黑洞,名字叫「失去」。無數個深夜,我聽著時鐘滴答,想著家人終將老去離散,眼淚總是不自覺地浸濕枕頭。對我而言,家人,是我活著的力量。
去年四月,我滿懷欣喜地訂下機票,想帶著全家人去廣州看一場演唱會。那曾是我最期待的畫面:讓一生勞碌、從未踏出台灣一步的爸爸,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們甚至連行李都提前打理好了,卻沒發現,爸爸那總是沈默寬厚的背影下,早已被病魔侵蝕得千瘡百孔。
後來我才知道,爸爸早就察覺身體異樣了。但他這輩子活得太沈重,原生家庭那無止盡的糾葛與責任,像巨石般壓在他胸口,讓他連喊痛的權利都給了自尊。他怕我們擔心,硬是把所有的苦與病痛生生吞進肚子裡。是那些長年累月的壓抑與無法逃脫的家庭枷鎖,最終耗盡了他最後一絲生命力。
七月,命運投下了最殘酷的震撼彈——食道癌第四期,13公分的腫瘤。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們陪著他走過電療與化療的煎熬,看著腫瘤縮小,我們曾以為抓住了奇蹟的衣角。手術後,他在加護病房掙扎了40天,在醫院整整住了兩個多月。過年前接他回家時,我滿心以為這場噩夢終於到了盡頭,我們還能重新計畫那場未完成的旅行,讓爸爸吃他最愛的美食。
沒想到過完年,病情卻急轉直下,送往台大醫院的那天早上,爸爸明明堅定地答應我:「我會好好復健,我們再一起出去走一走。」但他對我撒了謊。這一次,竟是永別。
爸爸走了,留下現實那令人窒息的巨浪。爸爸的治療與喪葬60萬元、祖母幾年前中風後的照護費已累積80萬元,但祖母的財產卻被不願負責的親戚全部拿走,從此杳無音信,只有我們家獨力支撐每個月療養院的開銷,現在爸爸走了又只剩下我們母女3人,還有為了守住唯一的棲身之所,我們背負的房貸等各種費用,每個月3萬多的薪水,在百萬的債務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爸爸沒能去成的遠方、沒能品嚐的美食,我想要雙倍地補給媽媽。現在的我,唯一的心願就是趁著還來得及,帶媽媽到處吃吃喝喝、走走看看。我不想再等到「以後」,因為我體會過那種想給卻再也給不了的痛。
如果有一天,我賣掉了那辛苦創立、尤為珍視的 YouTube 頻道,那可能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如果哪天這件事真的發生,請不要懷疑我對她的愛。我還是會一直持續、默默地支持她。
對不起,我真的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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