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生日这天准时收到了陆沉的转账信息。
好多零，你懒得数，也懒得退了。
离婚五年，他还是没改掉这个习惯。
你微叹了口气，简短地回复他一句谢谢。

谁知下一秒他的电话便急促打进，接通后对面又沉默了几秒，呼吸在听筒里模糊又清晰，你率先开口，问他出了什么事，片刻后他才慢慢问出声来。
“今天去医院了？”他问，“赵医生说你的情况不是很好。”
“他还说，你瘦了很多。”

你毫不意外他能很快知道这件事。
赵医生医术精湛，服务陆氏许多年，如果不是因为他对你的病情最了解，不到万不得已你也不想选择他。

床头柜上你刚倒的热水还冒着雾气，四散在水杯周围的铝箔板在台灯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一点银色的光泽，默默地提醒你今天的药还没来得及吃。
你听着墙角挂钟指针一圈圈运行的滴嗒声，漫不经心地把药吞下去，而后举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还是老样子，”你回，“五年前你不就知道吗。”

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那感觉很熟悉，令你回想起同他离婚之前的那段日子。
那时你刚从昏迷中苏醒，嘴里也弥漫着相似的苦，医院的消毒水味刺得你头晕，你颤颤巍巍下了床，透过虚掩着的门缝，你听到赵医生公事公办地在和陆沉陈述你的病情。
他说这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病，他无法保证你能痊愈，更无法保证你的寿命。
换句话说，你活在这世上的每一日都有可能是你生命的最后一日。

陆沉回到病房时，你看到他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
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摸了摸你的额角，俯身轻轻一吻。
他温柔地说你只是低血糖，很快就能出院了。

和陆沉在一起这么久，你鲜少见到他如此狼狈、憔悴。
原来自以为天命眷顾的美满幸福不过一道水中幻影，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被标上昂贵的价码，你想你始终是骄傲、自私的。
你无法接受自己活在建立在陆沉痛苦之上的谎言里，也无法亲眼看着这一段珠玉般的感情走向必败的颓势。

“我在你家门口，”陆沉的声音再一次从听筒里响起，打断了你的回忆，“可以给我开门吗？”
“只是想看你一眼。”
“好不好？”

算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
贪心一点不过分吧。

直到被他用哄小孩一样的姿势抱进怀里，你像一张沾湿了的纸片紧紧贴住他，鼻尖充斥着那抹淡淡的苦艾香时，你才小声地向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的手掌轻柔地覆在你的后颈，语气温和地问你为什么要道歉。

你抬手，拨开他耳后的棕发，鬓角那几根不太明显的白发便露了出来。
对不起，为你的白发，为你的思念。

你没有说话，他却似乎听懂了。
他吻了吻你略有些湿润的眼睛，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拍抚你瘦弱的脊背，“睡觉吧。”
他说，“我在这里。”

“明天也在吗？”
“在。”
“后天呢？…”
“后天也在。”

……
“一直都在。”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直到这个空旷的房间只剩下他的声音。

#陆沉##光与夜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