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一直在循环《后来的我们》,因为在🫘上刷到了用这首歌作配乐的视频,视频内容是大家看演唱会的照片,一张张划过时,“亲爱的/回忆我们共同走过的曲折/是那些带我们来到了这一刻/让珍贵的人生有失有得”的旋律同步响起。
猛然间我想起大三那年暑假,那个一票难求的夏天,在黄龙体育场外,我第一次亲耳听见了他们五个人的声音。接着我开始静心准备考研,戴着耳机往返于花津湖畔与春华园,最后带着心仪的结果去鸟巢看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演唱会。后来当我迷失在新学校与新思考的不安中时,他们又及时出现在上海,给予我片刻喘息的时光。终于在我调整好自己,开始享受内心的平静后,他们又来到了杭州和上海,带着新的编曲与诚意让我体会别样的平静的幸福。
三年了,从黄龙体育场的草坪到大莲花,从鸟巢到八万人体育场,听歌的心情变之又变,不变的却是每踏上一片土地时脑子里迸出的记忆。23年刚到杭州,想到的是小学四年级和爸妈一起在西湖边散步,还在某个地方体验了骑马,但上马前差点被踢了一脚,还好被及时拉了回来,不然此时身上可能已经留下了一些伤痕。24年到鸟巢的时候,想到的是中考结束后的暑假和爸妈来北京玩,刚到宾馆就接到一中和三中夏令营的邀约,当时心想,北京真是个福地呀,以后我要来这里读书。24年末来到八万人,一个人在上海的街头吹晚风时,想到的却是小学第一次登上东方明珠时,爸爸恐高、妈妈在旁边笑的画面。
记忆和我的身高一样不断增长,不知不觉间开始超越我的身形,堆积成了一个新的我。上周收到爸妈的消息,说爷爷住院了,一直咳嗽不见好,年纪大了,点滴也打不进去。妈妈说,爷爷觉得自己快扛不过去了。本来我还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无暇关注其他,但那天收到消息时,突然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愿想,心跳像停了一拍,闭上眼就闪回起各种画面——爷爷书房桌子下压着的我的照片、爷爷向我展示他年轻照片时的意气风发、爷爷跟我说他人生中的幸福与遗憾时的模样,还有小时候农历生日时,爷爷从县里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到市区给我送蛋糕的画面,虽然爷爷也知道我和爸妈过的都是阳历生日,他却跟我说,这是爷爷想给你的最独特的祝福。终于,我压住自己的担心与不安,忐忑地拨通了视频,所幸视频里爷爷精神状态还不错,爸爸还向我展示爷爷花园里的花已经开得很漂亮了,只等我五一回家欣赏。
挂断视频后,我静静坐在桌前发呆,任凭后怕的泪水流淌。我想,这难道就是亲情的羁绊吗?如果在遥远的未来,我在这个世间再也寻不到亲情的支点,我又该去哪里找到继续生活的勇气呢?第一次我开始自私地想,这难道就是孩子诞生的初衷吗?把人类和世界用这样的羁绊牢牢地绑在一起,我也有这样的需求吗?我会因此产生新的对生活的期待吗?但很快我就不再这样想,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我再无法将这样的感情给予另一个人。
突然,我想起今年春节前后的某天,和爸妈聊天时聊到了已经离去很多年的奶奶,爸爸说,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奶奶患病的末期强硬要求从医院回家,回家后的某个夜晚是爸爸在旁边照顾,爸爸说,那天晚上,奶奶把他抱得紧紧的。后来他总梦到那个夜晚,正如我总会在脆弱时想起奶奶离去的那个下午,大家纷纷在我到来后为我让出一条路,而小小的我却莫名如感应一般放声大哭,连奶奶的手都没有握到。后来家人们跟我说,那天奶奶早已在阴阳两界间徘徊许久,却因我迟迟未到场而不愿离去,最后终于在听到我的哭声后切断了与世界所有的连接。每每想到此,我都抑制不住地哽咽。每次祭奠时,总往我身上扑的烟是你吗?落在我脚边的炮竹花瓣是你吗?如果是,能再如从前一般,在见面的第一秒就亲亲我的手吗?能再做一次山芋粉丸子给我吃吗?可以再抱抱我叫我的小名吗?你想象中的长大后的我是什么样子呢?是我现在的样子吗?我有让你满意吗?
长大后的很多个时刻,松懈时、懒惰时、麻木时、痛苦时,我都这样询问着,对着空气想象着无声的回答。后来我终于学会将这些说不清、道不明也无法倾诉的情感埋藏在歌曲里,带着它们走向有回忆的城市,在鼓点声与欢呼声中埋下我的敏感,埋下所有的幸福与酸涩、雀跃与忐忑、怦然与劳顿、躁郁与坦然。但愿很多年后,当我真的失去了所有我珍惜的羁绊,仍然还能有这样一首歌,轻轻托起我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