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李岗与石峁：史前鸵鸟蛋】

入选“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新发现，遗址中确认有距今约 2.6 万年的鸵鸟蛋壳加工场，出土了较大块蛋壳原料、加工废弃品、小型串珠饰品，还有用赤铁矿染色的蛋壳串珠（图1）。

说明遗址的旧石器晚期人群不仅食用蛋液，还将蛋壳制作成首饰，甚至染色成珠子。和唐宋以后进口西域的鸵鸟不同，这些鸵鸟不是非洲进口，而是主要来自当时生活在中国北方—蒙古一带的已灭绝鸵鸟，通常称“安氏鸵鸟 / 东亚鸵鸟”，学名常写作 Struthio anderssoni。

鸵鸟蛋体量大，蛋液可食，能提供相当可观的能量与蛋白质且狩猎门槛较低，河北泥河湾于家沟遗址的研究说得更直接：鸵鸟蛋皮是中国北方旧石器时代遗址中最常见的鸟类遗存之一；于家沟人不仅采集蛋壳碎片制作装饰品，也可能获取完整鸵鸟蛋，食用蛋液，并把蛋壳作为加热容器使用。

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一些新石器时代的古人还会采集一两万年前的古蛋壳当作加工品的原材料（图3）。

那么鸵鸟什么时间在东亚灭绝的？据2009年《考古学杂志》（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Dating North Asian surface assemblages with ostrich eggshell》（利用鸵鸟蛋壳对北亚地表遗存进行测年：对古生态学和物种灭绝的启示）文章指出，鸵鸟在蒙古和中国北方至少存活到距今 8.9 ka BP，也就是约 8900 年前，气候—草原生态变化和人类扩张都可能加速了东亚鸵鸟的灭绝。确切的灭绝时间仍然不明，，目前证据不足，不能说死。

这使我联想到更晚的例子，距今约4000年前的陕西石峁（龙山晚期~二里头）韩家圪旦地点一处较高等级墓葬中，曾发现 20 多片鸵鸟蛋壳（图5），同出还有玉鸟、玉管、殉人等遗存；报道和考古综述都把它作为研究“陕北气候变化”和“石峁居民对外交往”的线索。

石峁的 4000 年鸵鸟蛋离上述至少 8900 年仍存活的鸵鸟已经晚上很多，一般的考古研究更倾向于把石峁的这批鸵鸟蛋壳和扬子鳄骨板、水晶、贝壳等一起看作“来自其他地区的稀有物品”，属于 4000 年前高等级集团间的奢侈品交换网络。

所以石峁的这 20 多片鸵鸟蛋壳究竟是什么来源呢？石峁时期，活体鸵鸟是否仍在陕北附近存在？到底是北方/西北方远途贸易的鸵鸟蛋，还是来自邻近北部的旧蛋壳、化石蛋壳呢？

如果将来能对石峁蛋壳做蛋壳显微结构、同位素、微量元素或古蛋白、 DNA 分析，才可能进一步回答它究竟来自陕北附近、河套—蒙古高原的活体/化石，还是更远的交换网络。

#2025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