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婉兮
26-04-30 17:18

《煮字为念,一巷楝香度晚春》

窗外有风,极轻的,像怕惊扰了谁似的。我翻开书,看到这行字:“你如果想一个人,就会变成微风,轻轻掠过他的身边。就算他感觉不到,可这就是你全部的努力。”

我阖上书,指尖停在温热的书页上,心底漾开一圈说不清的涟漪。

阳光这会儿正好,斜斜地穿过玻璃,在崖柏茶台上铺开一片淡淡的金色。那光不烈,柔柔的,暖暖的,像极了记忆里某个遥远午后的温度。

我重新翻开书,那些铅字在光里浮着,竟觉得有了几分暖意。煮字为念——不知怎的,心里浮起这四个字来。文字本是清冷的,慢慢读,细细品,便会生出温柔温度,能焐热那些凉了的日子。

抬眼望向窗外,巷口那株苦楝正开得如梦如幻。

这树生得并不十分规整,枝干斜斜舒展,质地粗粝朴素,却偏开出那样好看的淡紫色小花。花细细碎碎的,一簇一簇藏在浓密的绿叶间,远远望去,像一团晕染的紫雾,轻轻柔柔地浮在枝头。

风来时,整棵树便微微摇摆起来,身姿温婉雅致,自有一番静美气韵。哪怕它就立在那斑驳的旧瓦房旁,也掩不住那份惊艳,反倒衬出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来。

最教人难忘的,是它的香。

那香气初闻是木香——就是树木本真的气息,清苦里透着一丝甘冽,像雨后林子里蒸腾起的味道。再细品,又有淡淡的花香渗出来,不浓烈,不甜腻,就那么幽幽地、若有若无地飘着。

这香会随风走得很远,尤其在傍晚时分,整条巷子都浸在里头,深深浅浅的,衣袖间都染了这微苦的清芬。

关于苦楝,古人说“楝”与“恋”同音,便生出许多缱绻意蕴。

花开在春末夏初,恰是春光将歇之时,那些淡紫色小花,恰似心底藏而未诉的心事,裹着一缕浅浅清苦。年年楝花如期开,岁岁此间念远人,花开有时,人归无期,那份相思便浸在这苦香里,默然深藏。

可它又不止这些。你瞧它的果子,经了秋,过了冬,来年春天还挂在枝头,不肯落下,像是有什么放不下的眷恋,又像是固执的守护。这样想来,那苦楝倒也不是一味地苦,那苦里头藏着韧劲儿,藏着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眷恋。

看着它,不知怎的,心里那些俗世的烦恼竟像青烟一样,慢慢地淡了,散了。

忽然想起王安石的《钟山晚步》来:

小雨轻风落楝花,细红如雪点平沙。
槿篱竹屋江村路,时见宜城卖酒家。

那场景是何等的恬淡。

想那诗人漫步江村,楝花在微风细雨中簌簌而落,落在沙地上,落在竹篱边,如同点点细雪。那飘落的姿态从容,那落下的声音轻柔,仿佛是四月的低语,在诉说季节更迭的秘密。

眼前虽无江村竹篱,却也有这满树的紫雾,在这古城深巷里,静静开着,静静落着。

明天便是五月了。

四月末的日子,春光将尽未尽,夏意欲来未来。这个时候的风最是温柔,不冷不热,拂在脸上,温婉妥帖,惹人心底生出无限软绪。

远处隐约传来公园里唱秦腔的调子,是古城特有的喧嚷。

我却只听见风翻书页的微响,和那悠悠飘来的苦楝花香。树影在旧墙上轻轻摇着,日光一寸一寸地移,像时光自己,静悄悄地走过。我低下头,又翻开书,继续煮我的字,温我的念想。

有些念想,说出口便浅了;些许温柔,握太紧反而散了。

倒不如学那苦楝,只管开着细碎的花,让风送那微苦的香,让日光染那淡紫的颜色,在将尽未尽的春光里,把眷恋与守护,都开成一树无言的光阴。#生活手记# http://t.cn/RDUnN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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