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回老家拍的照片。故乡还是美的，秧子和苞谷都栽好了。我最近在读陶诗，虽说能背几首，但以前其实根本读不懂。早慧，姑且这么说吧，一时也找不出更好的词，早慧代替不了阅历，心性的磨砺大多来源于痛苦，而痛苦不给我们提供选择。

多年前某个暑假，弟弟在大舅妈家，好像是傍晚去地里讨菜吧。他说露水打湿了衣裳，想起“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今天刚好也和他谈陶诗，我说陶渊明是一个我们太熟悉但或许并不了解的作者，至少我以前并不了解他。一个人过了半辈子，肯定自己确实走错了路，能果断放弃以前的阶层，过另一种生活，这太了不起了。弟弟说：“很多人是知道自己不想要或者说厌恶什么，但很多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自己又能或要做什么，然后就一直消磨。”

我说是啊，能见到本性的人很少，到我这个阶段，觉得他最厉害在于“千载不相违”。就是这只“栖栖失群鸟”这只鸟吧，它脱离了原来的群体，认定了一棵孤松是归宿后，他就不怀疑了。这个不疑好难。

他其实是一个一点都不平静的人，他不回避在岔路口选择时的痛苦，但他写得太质朴了，他把归园躬耕写得太美，诗意冲淡了生活实实在在的苦辛。
“提壶抚寒柯，远望时复为”，你要说是淡然也可以，然这淡然是很沉重的，比“独立小桥风满袖”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