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渚贡茶院遗址及摩崖

📆唐大历元年（766），定居湖州的陆羽在挚友皎然的推荐下，考察湖州长兴顾渚山紫笋茶，将其写入《茶经》最终稿，并给出了浙西第一的最高评价；大历五年（770），经陆羽推荐的长兴紫笋茶，根据代宗皇帝诏命，开始进贡，同年，唐代宗在宜兴和长兴交界的顾渚山设置贡茶院，命湖、常二州刺史每年春天亲自上山督办贡茶的采集、制作和运送京城长安的事宜，至谷雨日还郡。谷雨前后正是上好紫笋展现最佳滋味的时刻。这是中国茶史上第一座由官府直接焙制贡茶的机构。

🪡从初始的500串贡额，十年后增至3600串，贞元五年（789），德宗皇帝要求紫笋茶在清明前送达长安，谓之“急程茶”，紫笋茶生产规模不断扩大。唐武宗会昌年间，紫笋茶贡额达18400串，时役工三万、工匠千余，紫笋茶逐步走向鼎盛。自唐代起，历经宋元明清，连续进贡近千年，直到清顺治二年（1645）才画上句点。

🍃每年春天，地方官员督贡和文人墨客遊春，品茗、咏茶、留题，无限风雅。自唐大历五年（770）至唐末，有据可查的就有颜真卿、杜牧等28位湖州刺史，先后来此“修贡”。他们的身份既是湖州刺史，也是修贡茶者，更是唐诗史上著名的诗人。他们留下的摩崖题刻是反映唐代紫笋贡茶文化的活化石，是唐代茶叶发展和茶文化空前繁荣的实物见证和缩影，也是研究唐代政治制度、经济发展、书法艺术的珍贵史料。2006年，顾渚贡茶院遗址及摩崖被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顾渚山摩崖石刻，主要有12方，包含了9个唐刻与3个宋刻（此外还有“松江陆伯通”等5方未知年代的npc）。12方摩崖，分布在以下三个地方：
✔️西顾山最高堂（1～3）
✔️明月峡霸王潭（4、13～15）
✔️老鸦窝五公潭（6～7、9～10、12）

『西顾山，昔吴王阖闾登姑苏，望五湖（古代太湖的别称），望见此山，因名。』

西顾山最高堂崖壁上的袁高、于頔、杜牧三位湖州刺史，来到顾渚山均是在春三月、奉诏修茶贡。事毕各自留下一处摩崖，内容均明确提到“修贡”，且后者刻于前者之侧、并均提到前者，是反映顾渚山唐代中后期贡茶史的最早和最有力实证，可谓一脉相承。

1️⃣唐袁高题记

袁高（727~786），字公颐，河北沧州人。建中二年（781）出任湖州刺史。袁高所留这方摩崖是目前顾渚山所发现摩崖年代最早的一处。但他与湖州、与茶文化的渊源，还要更早。大历八年癸丑岁（773），时任浙西观察判官、殿中侍御史的袁高与当时的湖州刺史颜真卿及陆羽、皎然等会客雅集于杼山妙喜寺，颜真卿主持建造、陆羽命名的三癸亭即为他而建。今日的湖州杼山上，三癸亭、御史径犹存。颜真卿陪袁高先后进行了杼山赏桂、骆驼桥玩月、开元寺观碑等，陪同的皎然有《奉同颜使君真卿袁侍御骆驼桥玩月》等诗为证。

后来，颜真卿被当时的奸臣，曾任杭州刺史、在飞来峰顶留下《遊天竺寺》诗刻的卢元辅的父亲卢杞迫害身亡。据《新唐书》记载，袁高后来通过苦谏，阻止了卢杞的再次升用。也算是安慰了挚友的心。

此外，袁高还是一位非常爱民的好官。当时大量茶叶通过水路运送，但第一批春茶采摘后须由快马经驿道急递，在清明前抵达长安，即“急程茶”。因此一开始，茶贡成为地方百姓沉重负担，袁高在修贡之外，满怀悲悯地写下著名的《茶山诗》，痛陈“一夫旦当役，尽室皆同臻”的茶农之苦、“动生千金费，日使万姓贫”的茶贡之弊，并揭露了部分官员“亦有奸佞者，因兹欲求伸”的邀恩得宠嘴脸。诗和贡茶一并呈达德宗，皇帝触动，贡茶时间也稍加延缓。

2️⃣唐于頔题记

于頔（？~818），字允元，河南洛阳人。唐德宗贞元七年至十年（791~794）任湖州刺史。后被唐宪宗拜为宰相，地位显赫。于頔同样与诗僧皎然交往深厚，曾为皎然《杼山集》作序，称赞皎然是“释门之慈航智炬”。

于頔湖州任内的最大成就在水利工程上。晋吴兴太守殷康首先开凿的荻塘，因于頔在任时大规模拓宽，遂成湖州境内重要航道，民众感念其恩，将之更名“頔塘”。

于頔还曾主动致信常州刺史，两地相约，上疏请求各缓数日，以减轻茶农负担；于頔对顾渚贡茶的另一项重要贡献是始建了啄木岭的境会亭，使得湖常二州刺史在境会亭相聚成为茶文化史上的一段佳话。宝历二年（826），时任苏州刺史的白居易就写了一首《夜闻贾常州崔湖州茶山境会想羡欢宴因寄此诗》描述其盛况：

遥闻境会茶山夜，珠翠歌钟俱绕身，
盘下中分两州界，灯前合作一家春。
青娥递舞应争妙，紫笋齐尝各斗新，
自叹花时北窗下，蒲黄酒对病眠人。

其中的崔湖州，即白居易挚友湖州刺史崔玄亮，他曾主持开凿凌波塘，为菱湖镇的开发奠定了基础。

留下题刻的该年，于頔在完成贡茶修贡任务后，到西顾山最高堂参观前任袁高的“留题留诗”，并留题于旁。可见袁高题诗原本有可能也刻在石壁上，今已不见。于刺史还在衙门内重刻袁高《茶山诗》碑，并作《袁高茶山述》，以表达对前任谏争义行的尊崇，该碑后曾存于北宋时湖州知州孙觉兴建的墨妙亭内。

两年后，贞元十年（794），于頔还同友人在德清武康下龙潭留下了风雅的摩崖，今存。

3️⃣唐杜牧题诗

杜牧（803~852），字牧之，号樊川居士，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文学家、诗人。大和二年（828）进士。性情刚直浪漫，诗文明丽隽永，有《樊川文集》。与李商隐合称“小李杜”。杜牧一生两次来湖州，在宣城做幕僚时曾来湖游玩，大中四年（850）七月到大中五年（851）八月，任湖州刺史一年。http://t.cn/AXJUiN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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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潭，传说霸王项羽带八千乌程（即湖州）江东子弟兵北上时，路过此地，伏身掬水，留下一个巨大的膝印和两大足迹。此潭故名。霸王潭所在山谷，古称“明月峡”。明月峡风光宜人，其地唐宋摩崖石刻的内容有别于最高堂和五公潭，大多无关贡茶督造，而是十分悠闲的旅游记痕，但也说明了顾渚山在宋代的影响力。

南宋《嘉泰吴兴志》对明月峡茶叶给了高度评价，还记载古时此地曾有颜真卿留题：

『明月峡在长兴县顾渚侧。二山相对，壁立峻峭，大涧中流，巨石飞走。断崖乱石之间，茶茗丛生，最为绝品。张文规诗曰：‘明月峡中茶始生’。石上多唐人刻字，颜真卿所书但存仿佛。』

清《长兴县志》载，“蚕头鼠尾碑，颜鲁公书，在明月峡峡中。唐宋名人石刻最多，惟此碑犹大，州县数来摹搨，土人惮费，击碎之。”

4️⃣唐杨汉公题名

杨汉公（785~862），字用义，河南灵宝人。出身于弘农杨氏。唐代名臣，开成三年至四年（838~839）任湖州刺史。也是一位对湖州文化作出巨大贡献的人物。

杨汉公兄弟子侄进士众多，在中晚唐政坛和文化舞台上占据了重要位置，此次同行者中的杨知本、杨知范、杨知俭当为其子侄辈，其中的杨知范可能是其次子，后为襄州节度从事。

杨汉公鉴于“急程茶”贡茶任务太急，也曾上书要求宽限三至五日，被准许。

杨汉公曾在原青塘基础上，开蒲帆塘；此外，开成三年（838），杨汉公在白蘋洲上疏浚四渠、二池，筑成三园，修建白蘋、集芳、山光、朝霞和碧波五亭。使得白蘋洲掩藏在水光山色间，成为湖州一处不可多得的人间胜境。杨汉公为白居易妻舅，遂邀白居易写了一篇《白蘋洲五亭记》，与“白蘋洲”的意象一起，流传至今。

此外，将湖州比喻成是“水晶宫”或“水精宫”，最早也出自杨汉公《明月楼》一诗：

吴兴城阙水云中，画舫青帘处处通。
溪上玉楼楼上月，清光合作水晶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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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羽像

安史之乱后，陆羽南下，考察各地茶山，在同样嗜茶的杼山妙喜寺住持皎然邀请下定居湖州，结庐于苕溪畔，与皎然结为至交。皎然是长兴人，在顾渚山中置办有茶园，陆羽少不了来到顾渚山中考察。顾渚山中茶叶的生长环境，使他得出了“其地，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野者上，园者次。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芽者次；叶卷上，叶舒次”的结论，并写入《茶经》最终稿，给出了“浙西以湖州上，常州次...湖州生长城县顾渚山谷”的高度评价。此外，陆羽还写了一篇《顾渚山记》。在他的推动下，紫笋最终成为大唐贡茶，声名大振。

6️⃣唐张文规题诗

张文规，河东“三相张氏”（曾祖、祖父、父亲皆为宰相）之后，其子张彦远是唐代书画家（我国第一部既系统又完整的绘画艺术通史——《历代名画记》即出自他手）。张文规在唐武宗会昌年间任职湖州刺史三年（841~843），正是史载紫笋茶“役工三万”、贡额高达“一万八千四百斤”的鼎盛期。

这首石头上的张文规五言排律诗，未入《全唐诗》，也不见历代金石文献，可补《全唐诗》之佚，也是新发现的张文规目前存世唯一一首排律诗。

《全唐诗》中，有录张文规《湖州贡焙新茶》《吴兴三绝》两首诗。尤其是《湖州贡焙新茶》，生动描述了紫笋新茶通过快马急递进京到唐朝宫廷后的景象，在唐宋众多顾渚紫笋茶诗中最为传神：

凤辇寻春半醉回，仙娥进水御帘开。
牡丹花笑金钿动，传奏吴兴紫笋来。

张文规对紫笋茶的喜爱，还表现在他将紫笋茶列作湖州三大特产之一：

蘋洲须觉池沼俗，苎布直胜罗纨轻。
清风楼下草初出，明月峡中茶始生。
吴兴三绝不可舍，劝子强为吴会行。

张文规在顾渚山监造贡茶的另一项贡献是在五公潭上方茶山上重建了纪念“斫射神”的神庙，并写下《斫射神庙记》，描述了顾渚茶在采摘前进行祭祀的传统，文中还提到至今仍保留下来的虎头岩、顾渚、斫射、悬臼等地名及位置，证明了顾渚山地名文化传承一千余年的悠久历史。

7️⃣唐李词题名

李词（生卒不详），唐朝李氏皇室宗亲，唐代诗人顾况在贞元十五年（799）十二月所撰《湖州刺史厅题壁记》提到刺史李词惊人身份：“今使君词，唐景皇帝七代之孙。”其在唐德宗贞元十四年到十八年（798~802）之间任湖州刺史，期间主持扩建了贡茶院。

王澹可能为唐贞元、永贞年间的节度判官、侍御史，在杭州西湖天竺寺后留有一处永贞元年（805）的摩崖。

8️⃣李词所建吉祥寺及苏轼诗

9️⃣唐裴汶题名

裴汶，晚唐宰相，善为文，长于书翰，家世奉佛，平日嗜茶、尚茶、事茶，是继陆羽后与卢仝齐名的茶文化大家。其《茶述》与陆羽《茶经》、卢仝茶诗等共同阐发了唐代茶道思想。古时茶坊间奉陆羽为茶神时常将裴汶与卢仝配享两侧。元和六年至八年（811~813）任湖州刺史，八年（813）十一月除常州刺史。

裴汶作为湖州刺史前来顾渚督贡，与其《茶述》专著当渊源颇深，对顾渚紫笋茶的推广，具有极大影响。

🔟唐张文规题名

张文规在会昌三年（843）春，除了留下上述诗刻外，还在五公潭同样的地方留下一处题名，时间上早七天。

1️⃣1️⃣金沙泉

金沙泉与紫笋茶齐名，就像虎跑泉与龙井茶一般。自唐大历五年（770）顾渚贡茶之始，即被湖州刺史裴清，与紫笋茶同时入贡。后世文人亦留下许多同时吟咏紫笋茶和金沙泉的作品。

1️⃣2️⃣唐京兆杜某题名

大中五年（851）三月，京兆杜牧到访顾渚山是携家眷而来。此题名中的“京兆杜□”如为同行之人，则有可能为杜牧次子“杜晦辞”。

1️⃣3️⃣北宋刘焘题名

刘焘（1071~1131），字无言，号静修，湖州长兴人。北宋词人、书法家，“太学四俊”之一。少年成名，元祐三年（1088）年仅18岁中进士，苏轼赞其“文章典丽，可备著述”，与之结有师生之谊，颇多唱和，至今有《次韵刘焘抚勾蜜渍荔枝》诗传世。而刘焘之父刘谊、刘焘伯父刘撝，也都是苏轼的好友，苏轼正是在写给刘撝的《送刘寺丞赴余姚》一诗中赞叹，“千金买断顾渚春”。

刘焘在为县学撰写的《进士题名碑记》中，赞美自己的家乡湖州是，“水逶迤而清深，山连属而秀拔。”此外，刘焘工于书法，笔势遒劲，编撰《秘阁续帖》10卷，惹得黄庭坚评价，“无言笺题，不类今人书，江左复出羊欣、薄绍之矣。”

刘焘作为宰相曾布门人，因受曾布牵连而落职居乡。这期间，大观四年（1110）四月，刘焘与友人遊顾渚山明月峡，并题名刻于石。他应是作为东道主邀请宾客来明月峡遊赏的，据说明月峡茶山半为其堂弟刘珏家所有。刘珏之子、刘焘之侄刘唐稽，则出现在了明月峡另一方南宋绍兴年间著名词人汪藻的题名中。

刘焘后来复职，宣和年间再次降职归乡，与葛胜仲、叶梦得等当时身处湖州的词人交遊唱和，留下了一方“孔耳石题名”，至今仍存。

1️⃣4️⃣南宋汪藻题名

汪藻（1079~1154），字彦章，号浮溪，又号龙溪，饶州德兴（今属江西）人。宋代文学家。崇宁二年（1103）进士。与李邴、楼钥共称“南渡三词人”。嗜书学古，著述颇富。绍兴元年至二年（1131~1132），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湖州。

汪藻擅长写四六文，南渡初诏令制诰均由他撰写，国学大师陈寅恪曾盛赞汪藻“若就赵宋四六之文言之，当以汪彦章《代皇太后告天下手书》为第一”，足见其骈文之成就。

汪藻与曾任吏部尚书的长兴人刘珏（1078~1132）交情深厚，此次陪同出行的除了时任知县张琮，就有刘珏之子、刘焘之侄刘唐稽。据叶梦得记述，明月峡的茶山半为刘珏家拥有，作为刘珏堂兄的刘焘，请人游明月峡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1️⃣5️⃣南宋韩允寅题名

韩允寅等题名是目前顾渚山所发现的纪年最晚的一处摩崖石刻。韩允寅，字肃可，会稽山阴人。在时任长兴知县方释之陪同下游览顾渚。

1️⃣6️⃣与最高堂三位大唐湖州刺史的合影

1️⃣7️⃣~1️⃣8️⃣顾渚大唐贡茶院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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