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安妮
26-05-01 00:50 微博认证: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我有一个学生,特别可爱。和从前的波儿一样可爱。因为我在两个班提倡自由演讲,她就上来讲了她家乡的很多事。她是从外专业考进法学院,应该是带着公平正义法治梦的。因此她在演讲中带着愤懑、无奈和不平。而我凑巧知道她的老家,一个过去很流行地下六合彩、帮派横行的南方地级市,重男轻女,思想老旧,教育也不发达。尤其那里的男性,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陈腐的威权崇拜者气质。演讲后我写的书面总结,用文字鼓励了她。这个世间,最大的美好,就是心怀希望。尼采说过,一个人内心有理想的生活,那他就能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北师大的黄文秀,是很多女孩子的榜样。我想也是她的榜样。又一次下课后,她过来说,她想去做“西部计划志愿者”。但上了官网,却发现“西部计划志愿者”是有条件的,必须党员,优秀学生干部等。我当然是知道的,但我安慰她,真的要服务于西部,不能参选西部计划志愿者,也必然有其他的途径可奉献。我没有告诉她,我在第一段中提到的波儿,曾在两年西部计划志愿者(2009年,“西部计划志愿者”还不要求党员和学生干部)之后,又去一个偏远民族县支教,震惊于当地孤儿学校的惨状和他的无能为力,只干了两个月就离开了。回到成都,在富士康找了生产线上的活儿。波儿是以真诚取胜的人,他在富士康当到工长,结识了一生的好朋友。再后来,考到川大读了研究生,才去了一个县级司法单位。男孩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像时间能悠远地拉得很长,父母也不会催,好像是麦子,撒在哪里的地里,都能发芽长成麦浪。而女孩,却像蒲公英,虽然好养,但也脆弱,风轻轻一吹,可能就飞了。

今天她又告诉我,她周末去养老院做志愿者了。恰好她去的那家养老院,是我知道的一家,因为社区日趋老年化,过去宾客盈门的一家火锅店倒闭了,就地改造成了四层小楼的高端养老院。除了院落环境小,但是临街比邻医院确实方便。而近几年,成都几乎每个社区都在建设这样的养老机构,大多是私营的,收费贵。但环境离泰康人寿的顶级养老院差得远。就连这样的养老床位,也是一般老人住不起的,因为一个月要一万块。养老机构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因为老年人太孤寂,而人手不够,可能会引入AI聊天机器人陪伴老人。她觉得AI太冰冷,而老年人缺乏亲情陪伴。——是的,老年人还是需要亲人的陪伴,因此最好的养老方式就是居家养老,和家人在一起,政府提供上门的养老项目服务。这也是日本高龄产业的模式。

两个月以来,我们两个班的学生,把精神智力障碍妇女,连带精神智力障碍的自然人,屡受诈骗的老年人,遍布大城市的黑小诊所,以及乡村直选的怪现状,被侮辱和损害的人们,几乎都提到了。也许他们还没有关注庞大的性产业群体,办假证的,卖黑车的,提供小额贷款的民间放贷者,摆小摊的,在街边长椅上躺着的流浪汉,还有被确诊为艾滋病的人。我说,有一个白天的光明的,耀眼的成都。还有一个夜晚的,迷幻的暧昧的成都。有一个有着新希望的成都,还有一个下行的疲惫的成都。我们的民法,就是什么人,都来关注他们,看见他们,他们都有民事权利能力。至于行为能力,当然应该是国家和社会,以及他身边的亲朋担当起来。

是的,在这样的时代,春天的校园做其他人和事的观察者,是一件幸福而有运气的事。只有抽身出来,从无数摆拍甚至AI制造的短视频中寻找到自己的使命,并听从灵魂的召唤,去做一个不只嗟叹,还要建设和付出的自然人。或许,这正是民法总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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