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最后一天,睡到午间,吃了碗牛肉米粉便去看望父亲。蜀园暮春花团锦簇,绣球花开得尤其好,一大片一大片的幽蓝,望之恍若波光粼粼的湖面。玫瑰、月季和蔷薇簇拥的芬芳小道上,不时有工作人员推着轮椅带老人们逛园子,她们与老人欢笑对话的样子,犹似幼稚园老师。
父亲对花儿朵儿不感兴趣,不想下楼去逛园子,只得待在屋里陪他看电视聊天。到了晚餐时间,听见服务员在门外叫唤:“开饭咯!”父亲便起身去老红军席伯伯的房间,叫他一起去吃饭。席伯伯比父亲大好几岁,年已近百,但身体依然硬朗,能自己拄着杖行走,言谈也清晰爽朗,只是毕竟年迈,出行常辨不清方向。父亲于是去哪儿都带着他,俩老革命又脾性相投,就喜欢凑一起说话。工作人员都笑言这老哥俩好得很,哪儿哪儿都形影不离,又互帮互助,不用分别派人跟着照应,倒是省心。
默默走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俩缓步慢行的背影,我是既开心又担心。耄耋之年仍能交到好朋友,本是人生幸事,但想着这把年纪总不免有人忽然先走,那哀伤让留下的那个怎么扛得住?又觉着自己或许多虑了,想想父母感情那么好,母亲走后,父亲的精神状态似乎也还平稳。但愿是我杞人忧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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