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玉米。黏玉米是个活着的时候让我心情复杂,回想起来一声叹息的猫。它本来从当时捡到的别的新猫的字辈,叫玉米糖,后来我觉得它很黏人,就改名叫黏玉米,再后来它的黏人呈现了很不确定的性状,非常随心所欲,不过名字也没再改。
根据我从相册回溯,黏玉米是20年5月15日捡到的,当时它还是一只没满月的幼猫,不知道猫妈妈去哪里了,它一个猫钻在了对面楼栋的小车库里凄厉哀嚎。那个车库是一位业余爱好拾荒的大爷堆放纸盒子战利品的场所,大爷的孙子,一个热心的小朋友带着我进去翻找了半天才逮住它,我还被它狠狠咬了一口,还正好咬在大拇指上,几乎戳了一个对穿,我第一次发现幼猫的咬合力就已经如此恐怖,毫不怀疑它要是成年了,一定能咬穿我指甲,这个倒霉念头还在几年后真的验证了,这是后话。
捡到黏玉米的次日,我在那个车库门口绿化带又捡到了一只差不多大小的小白幼猫,我怀疑这两只猫是一窝的,因为小朋友也说原本有两只小猫在外面,后来钻了一只进车库。它们的妈妈始终下落不明,多半出事了,因为春季正是这个小区固定投放鼠药的时候,流浪猫误食中毒很常见。所以它俩和后来的咖啡糖一样,大概都是失去了妈妈然后出来到处惨叫的幼猫。这种幼猫一般会吃一点软食了,但是不会觅食,没有人类收养,基本都是饿死或者被大黄鼠狼捕食的命运。
黏玉米是一只小公猫,小白猫是一只小母猫(图1和图2就是它们才被捡到的时候),我主观认为是兄妹。小白猫没有名字,因为它没活几天。那一阵子在下雨,黏玉米钻在车库里得到了保暖,小白猫却淋了几天雨,捡到后不久就感冒转肺炎走了,黏玉米幸存,很可能它这一窝还不止两只,它是唯一的幸存猫。
后来黏玉米长成了一只矫健的橘猫,它是个麒麟尾,尾巴只有普通猫的一半长度,尾骨还有个轻微的拐弯。这个小区的流浪猫的基因库里肯定有长毛和麒麟尾两个稳定元素,总是进行各种随机搭配,奶糖就是把这俩基因集齐了,而黏玉米只有尾巴基因(因此我很怀疑奶糖和黏玉米有一些血缘关系,不过它们自己肯定不知道)。它长大之后一度非常讨喜,黏人,和别的猫也关系和谐,图4就是它和彩蛋一起睡在我床上的时候。但是大约从22年开始,它患上了口炎,从此性格开始变化,暴躁,霸凌别的猫。口炎久治不愈,它变得满嘴流涎,共食的时候很容易再传播给别的猫,我很怀疑猫宅广泛的口炎病症,有它的一半因素。可是它也没错,它也是长到两岁多才被传染上的啊?我想隔离它,但是它作为一个自由惯了的健硕公猫,根本无法接受笼居生活,关进去就暴躁嚎叫,我怕扰民又只能妥协放出。如此折腾,它的黏人属性就消失了,见我开始躲,尤其我会给它打针喂药,那是它很痛恨的事,它和我的友谊几乎完全破裂了。
23年初黏玉米开始消瘦,我担心这是许多口炎难愈的猫的终极宿命——长久口炎折磨会让它们又患上传腹。我捉它去医院检查,可能因为以前住院拔牙的经历让它极度惧怕和憎恨医院,它在诊疗室里上蹿下跳,最后在我按住它的时候扭头狠狠来了一口,咬穿了我右手食指的指甲,初遇时那个倒霉想法变成了精准预测,我真是欲哭无泪。这一口让我手指肿了快一个月,打字都很艰难,那阵子还伴随着和两个朋友(现在不是朋友了)从非常无厘头的争执到绝交,简直是我的炼狱。(PS:猫口炎拔牙一般是拔掉后面的臼齿,保留前面的犬牙,所以它还有咬我的能力……)
黏玉米没有确诊传腹,医生觉得它的口腔炎症程度也不至于妨碍进食,但是它仍然不明原因的消瘦下去,脾气也越发孤僻和暴躁。我仍然坚持给它各种喂药,有时打消炎针,难度更高了,它躲我,吼我,排斥我,张牙舞爪威胁要再次咬我,我也暗暗有点不待见它,但是每次惊觉自己对它不公平的嫌弃,又感到亏心,赶紧多开一根猫条安抚它。它可能也察觉我这么复杂的心情,有时在我绝望想不管它的时候,它又会忽然主动走来蹭我一下,黏人的属性重现,我硬起来的心肠顿时又软了。
黏玉米最终还是病到无力反抗,住进了笼子,于24年12月死在了笼子里,但是好像可以安慰一点的是,它没有像佛肚竹一样瘦骨嶙峋而死,死前其实一度养回来了一些,身体有肉了,我原以为可以救回来的,结果还是没能逆天。那年开春佛肚竹、黑狸病死,年底黏玉米病死,伴随我一整年事业下行,焦虑崩溃。我以为那时候是我最低谷的时期了,现在发现我还在往下滑,那时候只能算半山腰罢了,那时候的焦虑何其可哂,日后我跌落得更低的时候,也许看今天仍然可以哂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