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感叹为什么近十年来网络环境如此之差,因为以前上网没这么方便,需要一台电脑上网,和需要一台手机上网,导致的声量和声音的种类是完全不同的,需要一台电脑上网的时代能配备电脑的家庭都是中产以上或大学生,没有点文化玩不转电脑,手机上手的难度低,我爸都能上网了,以前拿着手机要我教他发微博。我爸爸在网上一天发几十条评论,骂美国骂日本骂乌克兰骂以色列骂不良社会现象,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各大国家的领导人都跟他熟的不得了,张口闭口美国不是人权胜地自由灯塔?萝莉岛怎么回事?打伊朗怎么回事?并且还标榜自己是理性批评不会和底层文盲一样相信什么斩杀线,在他看来美国是真的又坏又强,斩杀线肯定是假的。即便我才是政治学专业,但他觉得自己对政治的了解比我牛逼,即便我妹妹是金融专业,但他觉得自己在炒股投资的能力上比我妹妹牛逼(事实亏得一塌糊涂)。
以前的网络大家能够理性对话,是有条件上网的人理性,现在我父母都在上网表达意见。
而在家里,当他们之间发生矛盾的时候,往往是极端暴力的沟通,作为夫妻,他们互相之间都没有体谅与理解,都是指责、评判、攻击,我很少看到他们之间互相表达爱,他们只对自己的孩子不吝啬表达爱,我曾经一再要求我的父母要互相表达爱,告诉他们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自己的伴侣,不是孩子,并解释原因,这些年他们好了很多。
我曾经看过我爸爸在各大平台发的评论,最喜欢骂的就是各大高校的教授、专家,觉得终于有机会把这些教授专家当孙子训一番。
在我童年时期,我经常在大街上看到两个妇女因为一个客人买了对方的水果而没买自己的,叉着腰互相咒骂半个小时,各种生病了的残疾了的动物的各种形状的生殖器和对方各种千奇百怪的祖宗十八代交配的脏话,我那时候很小,但我依然为他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感到惊叹,我也经常听到自己的亲人、邻居不高兴或者不顺的时候咒骂,也是各种生病了的残疾了的动物的生殖器和不同物种的交配,我爸爸同样如此,心情不好时嘴里总是有脏话。
这种情况到我妹妹开始学他,我不断的批评反抗说他不文明不配当爸爸我不要这样的爸爸他才改掉,我从小就发誓绝不说一句脏话,绝不变成那种丑陋的水果摊大妈的样子,满脸横肉恶狠狠的的大叔的样子,和自己父母狰狞的样子,我上高中上大学后很少听他再骂脏话,他知道骂脏话不体面了,这是很大的进步。
后来自己学习了心理学、社会学,发现了我爸爸有一定程度的焦虑症,而且心理学的行为认知疗愈对文化程度和概念能力低的人几乎无效,比如农民如果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是无法通过行为认知疗法疗愈的,农民没有能力,也没有经验处理自己的情绪,当然,8090后的父母和现在已经当了父母的8090后没接受过心理学的教育也没能力处理自己的情绪,这些人会把情绪发泄在攻击自己的身体上,以及攻击家人甚至孩子,叫喝酒打老婆,喝酒打老婆曾经是底层默认的普遍行为,喝酒是伤害自己,打老婆打孩子是攻击他人,这是他们处理自己创伤的方式,另外一种是只攻击自己,那么会抑郁,一般是被打的,所以那时候农村自杀的女性很多。这是非常严重的、残酷的、普遍的心理疾病,且从未被治愈。
当我开始了解我爷爷的时候,他已经垂垂老矣,我对他和我奶奶较为年轻时的印象已经很模糊,在我模糊的印象里,我爷爷非常暴躁,像个火药桶,和我爸爸发生激烈的对抗,焦虑的情绪一直伴随着他,我不敢断言他是否有焦虑症,因为当我能够分析他的时候他已经老了,没有什么异常行为让我能做判断,我奶奶不爱出门,他的表现从心理学上来说,她趋向于恐惧型人格。他们受到过系统性的迫害,我爷爷曾经两次想要和别人同归于尽(迫害他们的人住在附近,同样遭遇了严重的创伤,这种迫害他人的人本身也会被其他人迫害,即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据我所知,我爷爷的情况在当时并不是个例,而是普遍现象,人人为敌。
所以我爸爸在这样的环境下焦虑是正常不过的,他没疯没反社会已经万幸,如果不是后面对外开放生活水平提高文化教育强度加大,我爸爸的命运,我自己的命运,我都不敢想象,以我的性格,我是否能够活下来都是问题…
现在有了网络,这些人不再在街上因为别人多看了他一眼就互相用不同状态的动物的生殖器咒骂对方了,素质的确提升了,至少知道骂人不体面,但创伤带来的恶意和恨意并没有被治愈,需要出口,改成上网骂了,如大殖子、卖国贼、汉奸等等不堪入目的诋毁和辱骂,也同样充满了我当时看到的两个水果摊的老板娘那样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并且自认为能披着爱国的正义外衣来掩盖骂人时狰狞的面目和丑陋的内心。
网络上有一段话,说西方是海洋文化,出海生死未卜,所以会把感情大声的表达出来,亚洲是陆地文化,要坚守土地等待麦熟,所以表达感情很含蓄。
这完全是胡扯,在我的经验里,那些人是爱无能,他们爱的情感表达的很含蓄,但恨的情感表达的很奔放且花样百出,他们无法对周围的人表达善意、理解与爱,但非常善于表达恨、曲解和恶意,也有说法说中国没有爱的教育、性教育、死亡的教育,可他们非常善于在小孩面前表达性,表达恨,诅咒别人的千万种死法和死后的惨状。他们骂人的时候不管小孩在没在听,极尽词汇各种残疾的生病了的动物的各种形态的生殖器如何与别人不同形态的祖宗交配,恨不得对方因自己的这番话原地爆炸死在当场,这种强烈的爆炸声恶意和恨意都在那些淬毒的充满着无尽想象里的咒骂里。
我了解那些因为对方看自己一眼都能互相咒骂半小时的人,他们的内心很恐惧,他们的存在受到严重的威胁,长期在痛苦和不安里挣扎求生,才导致如此扭曲的防御攻击状态,不能喝酒打老婆发泄情绪保护自己的内心,就发泄在无需付出多大代价的他人身上来避免让自己承受面对世界逼迫的无能、无助、无知,避免导致内心崩塌陷入彻底的绝望痛苦,所以人人为敌,互相攻击,并以这种方式求的扭曲的生存。
多么的可怜、可悲、可恨,这个世界最大的悲剧,不正是受害者成为了加害者吗?
最可怕的是,这种善于表达恨与恶意的能力会代际传承,以更为隐蔽的方式继续,不是复刻自己的父母,就是走到父母的反面,无限溺爱放任孩子,或以爱之名极尽手段控制伤害孩子,他们大多时候不爱自己的伴侣,也不爱自己,因为爱无能。
比如8090后当了父母,口口声声说“小时候恨自己的父母,但当了父母理解他们了”。多么可怕的一句话啊,他们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并利用知识还文艺的找了一个理由。
当然,我也看到了很多觉醒了的8090后父母,我称为他们是英雄主义的一代父母,他们告诉自己的孩子,你三岁以前就给我尽完孝了,因为这三年你是如此的依恋我完全的信任我爱我,孩子让我感受到了最好的爱,对此我充满感激,我承诺你并非我的养老工具或我愿景的续篇,你不是我的私有财产,你是独立的个体,我会欣赏你的特性和天赋,尊重你的感受、需求、选择,在保障我个人的前提下,尽我所能培养你成长,我依然会规范你,但一定建立在认识你了解你尊重你的前提,你唯一要做的,是展翅高飞,创造你自己,把爱与善意,希望与光明,传递下去。
一切的扭曲、痛苦、悲剧、责任、愧疚,在我这里结束。绑架式教育、愧疚式教育、服从性训练,这些人类对孩子和弱小邪恶的本能,在我这里结束。
他们在了解人不能作为养老工具存在的前提下,心甘情愿的背负农业文明里养老工具的职能,赡养自己的父母,而不是以同样的方式,洗脑吸食绑架自己的孩子。
他们把责任和禁锢留给自己,把自由和未来留给孩子。
这样的父母,无能他是仇美还是崇美,仇欧还是爱欧,都在以遍体鳞伤的受害者身份拖家带口、翻山越林、披巾斩棘、杀死恶龙,朝着文明的方向迈进,他们是英雄主义的一代父母。
至于那些攻击公共知识分子的人群,其内心机制十分复杂,有现实困境滋生的仇恨戾气需要宣泄口,这是恶意攻击最本质的心理创伤因素,后面两个原因并不会导致用大殖子等给对方去人格化的语言恶意攻击;有接受不了和自己不同的爱国方式,因为缺乏现代教育还沉浸在古代的大一统思维;有担心公共知识分子主张的理念让自己陷入更脆弱的处境,这是心理创伤和认知障碍导致的对变化和不确定性的恐惧;当然也有一些更为邪恶的因素。
这些人难以理解的是,如果一个环境始终不变、稳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也难以理解,对社会的创造性破坏是一个国家的经济和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基本条件,公共知识分子主张自由的空间,主张权力制衡,是在为他们,及他们的后代争取光明,因为这是能庇护他们免于恐惧与匮乏的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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