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Zz 26-05-01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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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10间敢死队》,北影节场刊4.2分,在历年的年刊中都是一个不错的分数。

把这类故事拍得幽默,本身就已是一件难事。更何况它处理的是生死,这是所有题材里最容易滑向沉重与说教的一类题材。

在艺术的表达范畴中,死亡近乎是人类最古老的母题之一。

托尔斯泰的《伊万·伊里奇之死》是西方文学传统里最经典的一种——一个普通人在病床上漫长地走向终点,在剧痛和恐惧之中最终发现自己虚度了一生。

海德格尔说人唯有真正面对死亡,才能够停止活成“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才能本真地活成自己。

中国古典哲学中有一个故事,庄子妻死,惠施前去吊唁,看见庄子箕踞而坐、鼓盆而歌。惠施责备他无情,庄子说,妻子从无到有、从有归无,本就是天地之间的循环,"察其始而本无生"——所以他笑对一切。

两千多年前的中国哲人,已经为"笑对死亡"准备好了一个位置,把生死装进更大的、更平静的尺度里之后,自然生出的从容。

《10间敢死队》的“喜剧”内核,其实与庄子的“向死而生”是类似的,它是一种鼓盆而歌的笑——把死亡放进生命这个更大的循环里看,所以在知晓死亡后,仍然可以斗嘴、可以打闹、可以一起去想去的地方看看这个世界。但它同样有它的严肃性。每一个人在到达终点之前,都有他自己尚未交代清楚的未竟之事,而每一桩事,都值得用一整个故事的篇幅去郑重对待。

但相比"用什么姿态讲死亡"更难的,是它的第二重主题,许多喜剧习惯拥抱刻板扁平的角色,用刻板印象逗笑观众。大多数群像喜剧喜欢把人物压扁,压成一个个标签去碰撞,东北大哥、北京大爷、社恐青年,因为这种刻板印象带来的笑声是有效率的,但效率的代价是,电影散场后,角色仍然只能作为一个扁平的刻板印象在观众心中“活着”。

我想,《10间敢死队》的可贵之处在于,它跳脱了这种刻板和标签,希望依靠独立却彼此串联的故事,把每一个人物立起来。

导演在片名处设置了一个双关的“彩蛋”。"10间"指的是10号病房的10个床位,也是"时间"的谐音。因为病房中的这群人,都在和时间赛跑。

如果一个人已经站在人生终点站的前站,知道自己余下的每一天,都是走向终局的每一天时,他们应该活出怎样的人生?后悔、释怀、体面地和解,然后从容告别?不,《10间敢死队》中每一个人在到达终点之前,都有TA自己独特的、不可被替代的、未被完成的事情。

退休老干部、被父母弃养的小女孩、坐拥4环内3个门面8套房的北京土著、被优绩主义父亲控制了25年的小镇做题家、梦想拿奥斯卡却怀才不遇的18线小导演……导演让这群很容易被几个标签覆盖的人,在两个小时内拥有足够长的篇幅去讲述“自我”,让他们各自的脾气、各自的犟与软、以及他们各自尚未交代清楚的那些事情,在镜头前逐渐显露。

每一桩未完成的事情都很小。但每一张床都是一整个世界。

我很喜欢这部电影对待"最后"这件事的态度。

生命的重量本不应该寄托在死亡这件大事上,一个人之所以是这一个人,并非因为他活了多少年、做出了多少事,而是因为他临走之前还放不下的一点未竟之事。或许是某句没来得及说的话,也许是某件心心念念却始终没去做的事,也许是别人完全不理解、却唯独他自己知道为什么重要的某个执念。

《10间敢死队》耐心地、不带评判地,去记录每一个人的"最后一点东西"。它让你看见,一个人即便出走于城市角落的一隅,也值得被一整个故事认真对待。

时间之所以珍贵,恰恰是因为它有限。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和时间赛跑。但走到人生最后,能赢下这场终局的方式或许只有一种——比时间更早地,活成自己。

#10间是10号病房也是时间#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