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弗里达烧衣 的评论区讨论到HP世界观里的英国美食,就冷不丁想起来中文版里的一处误译。
小说第六部在陋居的一场戏,圣诞假期。尚未成年的罗恩和哈利在厨房水池前削豆芽,双胞胎路过,罗恩央求他们帮忙用魔法完成、这样他和哈利也可以去旁边的麻瓜镇子上逛逛。双胞胎不仅没帮忙,还端腔表示手工劳动有助于让年轻巫师更好地共情麻瓜和哑炮的处境。罗恩气恼中朝双胞胎丢刀子,结果被对面一挥魔杖把刀子变成了纸飞机。韦斯莱夫人刚好路过看见丢刀子这个事,就还把罗恩骂了一顿。
我高中时读中文版读到这里时就有点儿困惑,无魔法家务劳动或者在厨房用刀子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处理豆芽需要用刀子,那不就是豆子泡水发出来、白色且脆弱易断的小东西么?讨厌吃到豆子皮儿的话,洗洗搓搓就掉了,上手揪也行啊,挨个用刀去切那得切到什么时候去?罗恩和哈利真惨。高考过后也不本科期间读英文版也没解决这个问题,原著里说的就是peel sprouts,那这个词的确是豆芽或植物嫩芽的意思。
直到若干年后来英国、在这边过了若干个圣诞节,每年都会遇到如图的神奇时令食物:Brussels Sprouts,对应的中文翻译是“抱子甘蓝”或“布鲁塞尔芽菜”。食用部分也确实是它球形的甘蓝芽,就是微缩版的卷心菜,比乒乓球小、比小番茄大,薄薄的叶片许多层,手搓会掉。超市里有成袋卖已经切好的小球,但为了新鲜或仪式感考量,也常见巨大的一桩桩芽菜称重售卖、现吃现切,默认只在泛圣诞季有售。
个人饮食比较无聊,只尝试过水煮后撒盐和黑胡椒,作为牛排配菜。说实话并不好吃,没煮透的话是一颗颗硬球无从下嘴,煮透了则软塌塌、除了淡淡的苦味和微妙的腥味之外在没什么味道。英国人对于这种食材的态度也算是两极分化,以至于圣诞季还会专门有力挺芽菜和拒绝芽菜的立场徽章,有点儿像甜豆花还是咸豆花、番茄炒蛋放糖还是放盐的味蕾分歧。顺便一说,因为芽菜所含的特定糖分和高纤维,它有额外致屁的效果,网上的形容是硫化物造成的臭鸡蛋味儿。
所以兜兜转转解开了当年读书时的疑惑:中餐世界观里用来炒菜或炖煮的豆芽确实叫sprouts,超市里便宜且常有;而欧洲语境里,圣诞季吃的、需要用刀削的sprouts,则其实是对布鲁塞尔芽菜这种甘蓝食材的简称。不知道中文版后来有没有修订这个细节,初版里确实译作“豆芽”来着。这么具体的文化常识恐怕只有在英国或欧洲过圣诞节且亲自下厨高度留意超市货品变动才有可能知晓,“刀削豆芽”一事确实反常识,它值得也可以通过询问母语人士来解决,但这条微博的本意绝不是以跨文化冷知识苛责译者。
再顺便一提,教草药学的斯普劳特教授全名是Pomona Sprout,“芽教授”,当真是一个符合学科特色、生机勃勃的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