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小孩儿。

——这是在白宝附近的咖啡馆坐下，近距离看着对面的凪的时候，27岁的玲王脑中冒出的想法。

17岁的凪穿着清爽的学生制服，领带袖扣徽章一个都没戴，连衬衫也没穿，只在里面套了件宽松方便的薄卫衣。好新鲜啊——玲王脑子里第一句冒出来的是这个。好久没看到这样的凪了。

怀念。回去之后也让凪穿校服看看？还找得到吧——应该没有丢——短暂的走神，大概只几秒钟，玲王的目光重新聚焦，刚好捕捉到对面视线偷偷溜走。

刻意的逃开接触。记忆中凪有这么害羞吗？
控制不住想要盯着，真的对视了又挪开，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凪很像街边的小猫。

真的是玲王？

凪的声音跟桌上的奶油团子一样黏成一团，软软地挠过耳畔。玲王满意地颔首。

嗯，是哦。

玲王外貌上的变化不多，头发留长了一点，在脑后随意束起。更利落更帅气更漂亮，类似的话听过很多。不过玲王只是觉得，这样更合适现在的自己而已。

凪睫毛垂落，似乎若有所思。他的视线从玲王贴身挺括的西装一路平缓地滑到微微抬起的唇角，玲王知道凪在这过程中一定看出了明显的不同。

玲王跟玲王自己，相隔十年。

就算是同一个人，也一定会产生不一样的地方。比如，17岁的玲王，一定不知道此时此刻17岁的凪在想什么。

——跟我吵架了吧？

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玲王把声调放得比平常还要贴心。撑着下巴，笑吟吟地靠近凪，揽住肩膀，再弯着眼睛对他笑、捏捏他的脸，用此刻凪最缺乏的“玲王的宠爱”引诱他。可怜的17岁的凪。

凪当然没有推开。

真的是玲王啊，只是这么说了。

嗯，确认了？

因为，一直在散发魅力。

最近被我冷落啦？玲王摇一摇被自己揽在怀里的凪，两人一下子贴得极近，凪的耳后发着不易察觉的红。凪果然很想念我吧？

虽然一点都记不清，这个时间段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在跟凪闹别扭，又在怎么闹别扭，可是只要看一眼凪就能知道他现在的想法跟心情。跟作弊一样，这就是大人的好处吧。

凪貌似消受不了地偏了下头，同时喉咙低低地“嗯”了一声，妥协一样的。

也没跟我一起回家？玲王乘胜追击地戳凪偏过去的脸。

嗯。玲王自己先走了。很容易从凪平板的话里听出委屈的意味。

那我送你好了。

咖啡馆离凪高中时的宿舍不远不近，玲王选择走路，凪没有异议地跟在他身后。一路的风景熟悉又陌生，玲王偶尔会回来走走，只是很偶尔。不是不因为想念这里。

如果把人生分成很多个阶段，那么每一个阶段，人物背后的背景都会是新的，不同的画面。往前走往左走往右走，画面都不停在变，只有身边的人一直是同一个。

所以，没必要经常停下来往回看。

夕阳洒在路旁的小花上面，玲王最后开口。
“那么，今天……”

——那我呢？

凪打断了他。

一天的最后。在最后，凪忍不住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玲王借着高中时的阳光仔细看他。凪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但是玲王就是能很轻易地读出，他眼睛里写着的情绪。

——回来的只有玲王。我不应该跟着玲王吗。

到哪里都要跟着我啊？玲王问他。

凪愣了一下，大概没意料到这样的回答。一秒两秒三秒，相对静止的空气过后，凪轻轻点了下头。

说是承诺也可以。

放心好了。于是玲王这么回答。

17岁的凪太好懂了。27岁的玲王，今天第一百次这么觉得。

因为从17岁的凪的脸上，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17岁的玲王一定在苦恼，凪在想着什么呢。

答案对于27岁的玲王来说太简单了。17岁的凪在想17岁的玲王。

哪怕27岁的玲王在身边，凪也还是在想，17岁的玲王，为什么生我的气呢。

肯定会去找17岁的我。分别的时候，玲王的脑子里冒出这样的结论。

我也有我自己的凪。想到这里的时候，风吹拂路边的草，发出沙沙的声音。玲王的心轻微搔动了一下。

很容易，很容易就能知道。因为我也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