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去美国的北京人老王】

在维也纳的地下猪肋排餐厅，我遇到了一个拼桌的中国人。
年纪挺大了，戴着眼镜，比较胖，面容祥和。

1️⃣资深驴友
他叫老王，是美国华人。
他说，从小孩懂事开始，就带两个小孩去世界各地旅游。全世界除了澳洲新西兰没去过，他基本上都去过了。光游轮他就坐了30多次，这次他就是从迈阿密坐游轮17天到巴塞罗那，再巴塞罗那飞罗马，飞布达佩斯，坐巴士到维也纳，下周去法兰克福，然后飞回美国。
我们聊着彼此旅行的话题，接着渐渐聊到他的人生经历……

2️⃣中国第一批中国留学生
老王出生于北京，今年73岁，1983年来到美国，成为第一批去美国的自费中国留学生。
我一听，眼睛左右疯狂转动。心想，我该不会遇到啥家族背景显赫的财阀了吧？1983年，那个时期中国人均工资才几十块钱，留学美国一年至少10万人民币，他家族实力得多牛逼？
我说，请问令尊的大名？
他说，害～我父亲是黄埔军校的军官，有很多战友去了台湾，当年我去美国是他们战友做经济担保，我就这么去了美国，但是他们只是做经济担保，学费生活费还是要我自己中餐馆打工挣的哈。

3️⃣上山下乡
老王父亲是国民党军官，母亲是医生，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加上他一共一家五口。
文革时期，父母被关在不同的监狱，弟弟和哥哥也在不同省份，他们一家五口被“拆散”在5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他的口吻）。
当时他16岁，有三个选择，1内蒙古，2东北，3云南。
我说，应该选云南，四季如春比北京舒服多了。
他说，不，我选择在内蒙古，当时想着离家近（结果7年没回家）。
我说，啊，是放牧吗？
他说，我们那属于农垦区，种粮食。当时16岁，住在集体宿舍，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城里小孩，每天做的事就是务农，但是城里小孩哪懂，几乎每一年连种子都种不出来，颗粒无收。
我说，我十分好奇，我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你上山下乡是会挨饿的吗？
他说，基本上8分饱，我们下乡青年当时算条件不错的，因为当时我们属于生产建设兵团管，先照顾的是军区，然后我们，然后再是农民，所以我们食物算丰富。
我问，吃的到肉吗？
他拿出手比划，一年大概半斤肉，大概xxx厘米到xxx厘米到xxx厘米的一块肉。
我说，那个时期你们那么小，会挨打吗。会被体罚吗？
他说，我没挨打过，不过一些年纪小的生病死了，还有一些觉得回家遥遥无期得抑郁症自杀的有。还有就是农村兵，相当于管我们的教官，私底下“潜规则”小姑娘，比如说故意把你安排在体力负荷大的岗位，暗示和他睡几晚，可以给你分配到轻松岗位……
他说，但是你说回忆起那下乡的几年，同龄人住在集体宿舍，大家都没有父母约束正是叛逆的年纪，其实回忆起来挺快乐的。
我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问，那时候主要是北上广的一线城市的孩子吗？
他说，基本上大城市为主，也有地级市的，但是少，比如你们浙江岱山县，我们那就有。
我说，啊？那很偏的位置也有，那里来大陆都要坐船的……

4️⃣留学美国
山上下乡期间，老王整整7年没见到父母。直到1979年。
他说，文革之后，当时连续三年高考，录取的这么多年“囤积”的下乡青年考大学。当时北京市的录取率是5%（典有点记不清是1%还是5%，总之概率很低，选拔很严格）。
老王成了文革之后第一批大学生。
1983年，大学毕业的他，因为父亲的海外亲友担保，成功申请到美国留学。
我说，当时美国啥样子？
他说，当时美国治安比现在好很多，政治上也没有分裂，很稳定，比现在好。
我说，你到了美国后，你刚开始做啥？
他说，我一边上学一边给中餐馆打工，要把我父亲给战友担保的学贷给还了。

5️⃣在美国的经历
我说，那你在美国做什么工作呢？
他停顿了一下：我在美国什么都做过，在中餐馆刷盘子，端盘子，也做过装修工人，后来带领老墨装修破房子，装修好后再出售。
我说，你不是大学生吗？你之前学什么专业的？
他说，我在国内学的是外语系（英语），到了美国用不到我这个专业，等于啥都不是。
“而且我不像你们南方人，我的性格不是做生意这块料，想想去美国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有多少次发财的机会，但是全部都没抓住。”
“不过，我的生活不上不足比下有余，在美国属于普通中产的生活。像我大学同学，靠中美之间赚钱成亿万富翁的很多，进去（监狱）的也好几个，所以说人各有命，我觉得我的生活平平安安就很幸福。”
我问，那你有小孩吗？他们在美国做啥？
他说，我有两个小孩，一个是军校毕业。
我说，西点军校？
他说，不是，美国有6大军校，我儿子这个是海军类的，管海事的，就是抓海上贩毒走私偷渡之类的。
我说，哦，类似于国内的海警。
他说，对。
我说，另外一个小孩呢？
他说，沃尔玛。
我说，沃尔玛经理吗？
他说，不是，就是沃尔玛普通的装货工，拿美国最底时薪17美金一个小时。
我整个跟老王交流了两个小时，整个故事跌宕起伏，让我我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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