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之蚁 21

　　边亭林家庭氛围和谐，一家人总是笑眯眯的，从没闹过红脸，在镇上的口碑很好，是幸福指数能达五颗星的模范之家。
　　
　　妈妈没回来时，莘弥想过说服边亭林的父母收养他，要相处足够长的时间，才能知道他们真正的态度。
　　
　　第一次见面时他们很欢迎他，但那可能是伪装出的友善。
　　正常的家人都是怎样相处的呢？
　　边亭林的父母称得上相敬如宾，不仅不吵架，连拌嘴都没有过。来了这么多次，莘弥从没见过边亭林和父母顶嘴，对方在家里也不耍脾气，仿佛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他们不会收养他。
　　
　　满足善心和担负责任是两码事，足够完整的家庭没有理由接纳一个陌生的血脉。莘弥逐渐转变了想法，他们不能成为他的家人，但有很大可能资助他。
　　只要资助到他能打工的年纪，他就有办法靠自己活下去。
　　
　　隔了几天，时禹樟带着几个工人来了。
　　
　　后天才正式开工，今天只是确认屋子的情况，需要的装修材料都搬进了客厅。
　　
　　“给你订个酒店，”时禹樟说，“收行李，后天走的时候把你送过去。”
　　装修难免会有味道和噪声，他不打算把便宜弟弟带回家，但也不能完全不管。
　　
　　他以为小孩会死皮赖脸地黏着他，哭着说什么“想见妈妈”，没想到莘弥很平静，还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去朋友家住，不去酒店。”
　　
　　时禹樟说：“朋友？”
　　
　　莘弥说：“是我的同班同学，叫边亭林。他很大方，同意我到他家住几天。”
　　
　　怎么感觉是在拐着弯说他小气？时禹樟皱起眉，低头看向莘弥的脸。
　　
　　快初中了还这么矮，胳膊也细得像竹竿，像是给一点吃的就能养活。
　　带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危害。
　　这种想法一冒出头，就被时禹樟掐灭了。
　　
　　他别过脸，说：“待会带你去吃饭。”
　　
　　“我要去朋友家吃午饭，”莘弥说，“下次再跟哥哥一起。”
　　
　　连着被拒绝两次，时禹樟差点气笑了，他是在发善心，怎么弄得像在求对方？
　　“随便你。”他扔下这么一句，冷着脸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刚准备喝水，就看到了茶几上摊开的暑假练习，旁边还有教材和笔记。
　　
　　教材的封面被撕掉了，里页被涂得乱七八糟，起初时禹樟以为是莘弥自己画的，拿起来看了眼，发现上边是几个不同的笔迹，写着“讨债鬼”、“蚂蚁”，“恶心”，还有一些更不堪入目的绰号。
　　因为是被嫌弃的孩子，是被丢下的孩子。嗅到暴露无遗的脆弱，恶意就会蜂拥而至。
　　
　　他问莘弥：“谁写的？”
　　
　　莘弥低着头，说：“同学和我闹着玩。”
　　
　　时禹樟说：“这不是闹着玩。”
　　
　　“没有人给我出头，只能当作闹着玩，不能跟他们的计较。”他看到小孩下睫毛上挂着颗泪珠，“要是有哥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