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26）

　　程运泽离开ICU，站在走廊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所有的问题得到圆满的解决——
　　他保住了自己的名声，保住了杨一敏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和简樱反目成仇。
　　只是换一个妻子而已。
　　
　　杨一敏和简樱的年纪差不多，没她温柔，比她艳丽。
　　她是富家千金，陪嫁应该不少。
　　四舍五入，可以当做简樱的平替。
　　
　　程运泽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可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即将失去什么非常宝贵的东西。
　　
　　程运泽下意识向周青岳寻求安慰：“周哥，你说……”
　　“我跟阿樱还能回到过去吗？”
　　
　　周青岳正在心中慨叹简樱的厉害。
　　“四两拨千斤”的策略，需要非同寻常的智慧与耐性，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他回过神，迂回地帮简樱争取自由：“你得给她时间，不能逼得太紧。”
　　“尤其是跟杨一敏结婚之后，如果你频繁地跟简樱联系，很有可能引起杨一敏的提防。”
　　“我建议你把家里的事处理妥当，再慢慢修复你跟简樱的关系。”
　　
　　程运泽抬手挡住发红的眼眶。
　　他吸气又吐气，语气里带着难言的气恼：“周哥，你知道吗？”
　　“我跟阿樱就像硬生生地被人拆散一样……”
　　“杨一敏做得太过分了，要不是为了那个孩子，我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周青岳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生气也没用。”
　　“麻烦再多，一件一件慢慢解决，总有结束的时候。”
　　“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程运泽揉了揉眼睛：“还真有。”
　　他恳切地请求：“周哥，就像你说的，我不能逼得太紧，不能频繁地跟阿樱联系。”
　　“但我确实放心不下她，我怕她在外面吃亏，怕她被别的男人骚扰。”
　　“所以，你能不能帮我多照顾照顾她？”
　　
　　周青岳的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问：“会不会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程运泽以为周青岳在推脱，有点儿着急——
　　“刚才你也看见了，阿樱很信任你，我也信得过你。”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我不会一直麻烦你。”
　　“只要你每隔一两个星期，上门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把我准备的吃的用的转交给她，我就感激不尽了。”
　　“作为报答，下一年的广告服务费，我给你打八折！”
　　
　　程运泽知道，周青岳是单身。
　　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他总是独来独往，无论出席什么场合，从未带过女伴。
　　
　　程运泽怀疑，周青岳有难言之隐。
　　他是性无能也好，有什么非同寻常的癖好也好……
　　总之，他应该不会打简樱的主意。
　　所以，把简樱托付给他，是个非常稳妥的办法。
　　
　　周青岳架不住程运泽的再三央请，答应下来。
　　“行，简樱搬家的时候，你跟我说一声。”
　　“我有空就上门探望，咱们保持联系。”
　　
　　程运泽调整好心情，走到外面，跟杨一敏通电话。
　　他把离婚的决定告诉她，说道：“我们过两天就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杨一敏转怒为喜，笑道：“怎么突然想通啦？”
　　她为前两天的激烈言行道歉：“运泽，我不是故意跟你放狠话，实在是舍不得这个孩子。”
　　“你别生我的气，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有多想嫁给你。”
　　程运泽忍住内心的腻味，说道：“我也爱你。”
　　
　　杨一敏打探道：“你们的财产是怎么分的？你可别傻到净身出户呀！”
　　“还有，你女儿跟你，还是跟简樱？”
　　程运泽面不改色地扯谎：“蓁蓁跟阿樱，我给她分了二十万存款和一辆车。”
　　
　　杨一敏猜测，程运泽至少有几百万的身家。
　　二十万不算多，二手车也没什么可惜的。
　　能把拖油瓶甩出去，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她可不想当后妈。
　　
　　杨一敏娇滴滴地道：“那我要一辆新车，你明天就陪我去4S店看车。”
　　“我明天没空。”程运泽把话题绕到正事上——
　　“小敏，我都想好了，我们趁你肚子大起来之前举行婚礼。”
　　“你约一下你爸妈的时间，双方父母碰个面，谈一谈彩礼和嫁妆的细节。”
　　
　　短暂的沉默过后，杨一敏的情绪不如刚才高涨。
　　“我爸妈在国外谈生意呢，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我打算六月中旬举行婚礼。”程运泽有些不耐烦——
　　“你爸妈现在回不来，婚礼的时候总得露面吧？”
　　“那当然啦！”杨一敏连忙附和，“我爸妈就我这一个女儿，他们不会亏待我的。”
　　
　　她补充道：“你放心，不管你给我多少彩礼，我都会带回婆家，当成我们小家庭的积蓄。”
　　“我爸妈准备的嫁妆只会多，不会少，我妈给我攒了好多黄金呢！”
　　
　　程运泽的心情有所好转。
　　他道：“我忙完就带你看车。”
　　“等阿樱从家里搬出去，我挑个合适的时间，带你上门见见我爸妈。”
　　
　　杨一敏跟程运泽商量：“对了，我们能不能跟你爸妈分开住呀？”
　　程运泽不假思索地拒绝：“不行，我妈身体不好，离不开人。”
　　“再说，家里有四个卧室，就算孩子出生，也住得下。”
　　杨一敏不太高兴，却不好跟他拧着来，松口道：“好，都听你的。”
　　
　　程运泽吃住都在医院。
　　直到简樱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他才松懈下来。
　　
　　程运泽扶起简樱，喂她喝粥，神色温柔，动作小心。
　　简樱眷恋地望着他，目光中没有怨恨，只有不舍。
　　
　　程运泽仿佛回到他和简樱热恋的时候。
　　他忍不住亲吻简樱的眼睛，跟她紧紧抱在一起。
　　
　　简樱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程运泽的脊背，声音虚弱：“运泽，我心里很难过……”
　　“但我知道，你做的是正确的选择……”
　　“而且，你竭力替我着想，没有在物质方面亏待我……还把蓁蓁留给我……”
　　“我没有爱错人，我不后悔跟你结婚……”
　　
　　程运泽哽咽道：“阿樱，你记住，分开只是暂时的。”
　　“再过一年，最多两年，我一定跟你复婚……”
　　“到时候，我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用下半辈子向你赎罪。”
　　
　　简樱跟程运泽黏黏糊糊地说了半个小时的话。
　　她催他回去：“妈的腿脚不方便，你亲自跑一趟，把蓁蓁接回家吧。”
　　“如果蓁蓁问起我，你就说我在参加入职培训，过两天回去。”
　　程运泽答应：“好，我晚上再过来。”
　　
　　程运泽开车把蓁蓁接到家里，让她自己赶作业。
　　他关紧主卧的门，跟林芬和程海荣摊牌。
　　
　　林芬既诧异又高兴：“你做得对，为了孙子也只能这样。”
　　“唉，阿樱什么都好，就是不肯生二胎，是她自己死心眼，不能赖你。”
　　“既然已经说好了，就让她赶紧搬出去，动不动闹自杀，多吓人啊！”
　　
　　程海荣一边抽烟，一边道：“那个叫小敏的，家里真那么有钱？”
　　程运泽点点头：“她爸妈都在国外做生意，听说给她攒了不少黄金。”
　　林芬更加高兴：“那敢情好，阿樱还欠我个金手镯呢，让新儿媳妇给我补！”
　　
　　程海荣有些担忧：“家里条件那么好，脾气恐怕不太好吧？”
　　“没阿樱好，但也不算差。”程运泽也担心这件事——
　　“你们看在孙子的份上，多少忍一忍。”
　　“如果她做得过分，不用你们开口，我也会收拾她。”
　　
　　程海荣掐灭烟头，咳嗽两声：“行，为了宝贝孙子，忍忍就忍忍。”
　　林芬提起蓁蓁：“蓁蓁跟谁？那孩子被阿樱养得娇气，动不动就过敏。”
　　“晓云还得照顾我，估计伺候不了她。”
　　程运泽道：“跟着阿樱，我一个月给她三千块钱抚养费。”
　　
　　林芬咋舌：“这么多？闺女可都是赔钱货！”
　　程运泽不想告诉林芬，自己还承诺负担蓁蓁的学费。
　　他搪塞道：“不多，要是打离婚官司，判下来的抚养费更多。”
　　
　　程运泽起身道：“你们先睡吧，我回医院照顾阿樱。”
　　他推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蓁蓁穿着淡粉色的睡衣，睁着和简樱相似的眼睛，抬头望着他。
　　清澈的眼眸像两汪寒潭，倒映出他的轮廓。
　　
　　程运泽心里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