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锐笙
26-05-02 20:17

随笔《鸷鸟之不群》
这是一个无序而混乱的时代,是修仙者掌控的时代。
萧锦延的师父带她隐居深山,教她礼义武艺,教她担当救世。
告诉她太平盛世的模样,教她许多这个世界上没有的东西。
萧锦延信了,她向往马克思理论中的共产主义社会,追求世间公平正义,她还拥有没被磨灭的少年热血与意气。
师父的身体已经很坏了,自打萧锦延记事起她就是这样,问她她也只是苦涩笑笑,然后再告诉她一些改革者的故事。
改革者当一往无前,顶着霜雨风雪,吞下苦涩血泪。
是很没有好下场的,罪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一类人。
师父临终前问她:“锦延,你想成为改革者吗?”
萧锦延明白何为改革者,但她仍坚定点头“我愿意。”
师父混沌的眼中增添了几分光亮,她将她那把视若珍宝的刻着“天下太平”的剑递给她。
“执剑者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锦延啊,以后的路就只有你一个人走了。”
萧锦延安葬了师父,离开了西南的深山,向中部而行。
“救命啊,有没有好心人救救我。”呼救声自前方传来,少女摔倒在地,脸上带着不知从何处蹭上的脏东西,脚踝还被捕兽夹夹得血肉模糊,整个人惨兮兮的。
萧锦延疾步而去,却不曾想几个黑影从天而降——被人绑着在地上痛苦呻吟。
一把剑横在她面前:“再向前,死。”
她抬头望向剑的主人,头发用一根红发带高高束起,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扬,一袭黑衣侠客装扮,眼神凌厉带着几分杀意,像萧锦延再向前一步就真会把她了结。
萧锦延定了定心神开口:“我无意冒犯道友,只是想帮助一下那位姑娘。”
林朝楠好整以暇看着她,想听听她究竟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见那位侠女不让,萧锦延无奈道:“我非有意,但执剑者当扶危济困、见义勇为方能不失本心。”
林朝楠嗤笑,讽刺道:“蠢货。”
她微侧身,又用剑划断绑在那些人身上的绳子,向后退了退。
那些被松绑的人可不管什么别的东西,在萧锦延查看时便将剑架在她脖子上作人质。
“识相点就放我们离开,否则我可不能保证这……”为首的人看着萧锦延的脸卡了壳。她常着宽大的白袍,面容清冷精致,看谁都像带着几分悲怜,活像不染尘埃的神仙。“……姑娘的安全。”
后面的人推了为首的壮汉一把,总算将话补齐。
“哦,那你们杀吧,我不认识她。”林朝楠楠转身欲走,听动静后面的人真准备动手,将剑往后一抛,精准命中萧锦延身侧人的胸膛。
鲜血溅到萧锦延脸上,林朝楠一个闪身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用那把“为天下太平”剑利落她得抹了为首之人的脖子,战局几乎是碾压式的胜利结束。
林朝楠随意地在树干上抹了抹手上的血,看着萧锦延的手轻颤,挑了挑眉“哟,小神仙之前没杀过人呐。”
“修道之人怎能如此……草芥人命。”
“啧。”林朝楠摇了摇头“像你这样死读圣贤书的人,在这乱世可活不下去的。”
“道友究竟是何人?”
“啊,忘了自我介绍了,真对不住啊。”看着她略显夸张的演技,萧锦延有些不耐。
“在下逍遥宗宗主,林朝楠。敢问姑娘芳名?”萧锦延顿了顿回答。
“萧锦延。”
“谨言?”
“是锦绣绵延的锦延。”
林朝楠静默一瞬开口“是个好名字。”“ 去哪?”她问。
“救世安天下。”
“那行,我们顺路,我捎你一程。”
萧锦延警惕地看着她,她是在山上避世不出,可不表她是真蠢。
林朝楠气笑了,她亮了亮腰上的宗主令“如假包换的道遥宗宗主。”
在听了林朝楠与她说的现在局势,她们一致决定去边境。
边境魔族进犯,城池一再被攻占,仙盟盟主不问世事,沉迷享乐。真是应了那句“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两人来得很是不巧,魔族大军压境, 仙盟盟主在暗卫保护下与其他权贵仓皇溃逃。
但是群龙无首的军队没有一个人后退。
“跳梁小丑,负隅顽抗。”
魔尊冷笑,抬手起势,战场上风沙大作,黑云遮天避日,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谁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一道清越之声随着一剑破障传来“今日吾辈修士危亡之时,愿吾辈共同御敌,今日我为先锋,若魔族推进领地一步,我死第一个。储君共勉!”
林朝楠飞速加入战场,听到这话无语地想翻个白眼又硬生生忍住了。
什么中二热血语录,讲给残暴魔族和乱世修士恐怕是对牛弹琴。
魔尊不语只在她发表肺腑之言时转换手势—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看着萧锦延游刃有余地接招,林朝楠默默修改了内心对她的评价:武力高强的蠢货。
这场战役持续了很久,久到仙族前线仅剩十分之一的人,久到林朝楠的剑被砍卷刃,久到逃离的仙盟盟主重新回到战场收拢人心。
最终,萧锦延与魔尊交手两败俱伤,她力竭在先,率先重伤倒地。
谁料仙盟盟主趁此良机,一剑刺穿二人胸膛,滚烫鲜血浸透萧锦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素白长袍,她身形不稳,从高空重重坠落。
唯有林朝楠,早早躲在尸堆之中,屏息装死,逃过一劫。
萧锦延眼神渐渐涣散模糊,待仙盟盟主带人清完战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奄奄一息的她,字字刺骨:
“所谓改革者,也不过如此。一群天真可笑的蠢货,自以为凭蜉蝣薄力,便能撼动参天大树,简直荒谬至极。我告诉你,这世间规则,从来都由当权者书写,别再痴心妄想、异想天开了。”
弥留之际,萧锦延忽然想起常年抱病的师父,想来师父当年定也是遭同族背叛,万般无奈之下才避世隐居深山。她又想起自己苦读半生的圣贤典籍,难道这些道理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她手持天下太平剑、一心救世安邦的心愿,当真只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吗?
她终究没能得到答案,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天。她未曾战死沙场、殉道卫国,反倒死在了同族人的背刺与算计之下。
此战过后,仙盟盟主借平定魔族之名,名声大噪、威望倍增。其余幸存修士更是愈发恭敬顺从——只因所有心怀血性、心存理想之人,皆已在战乱与背叛之中消亡殆尽。
待仙盟众人尽数离去,林朝楠才悄悄现身,带走萧锦延的遗体,亲手将她妥善安葬。
她轻抚新立的墓碑,低声苦笑自语:“早就跟你说过,你这种死读圣贤书的性子,在这乱世根本活不下去。”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怎么到死都不明白?”
“说到底,我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我贪生怕死,却又偏偏想做那个出头鸟,从头到尾,不过是利用了你罢了。”
“对不起。”
“可这世道,从来都是如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下辈子,学聪明一点。”
“别再做格格不入的异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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