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薯月球
26-05-02 21:30

#欲言难止[超话]#

第十三章 醋意

接下来的两天,顾以安像换了一个人。

他不去一班了。奶茶不送了,纸条不写了,中午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面前的饭扒两口就放下。池也端着餐盘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用筷子戳着一块排骨,把那块排骨戳得千疮百孔。

“你再戳下去,排骨就要变成肉末了。”池也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只鸡腿夹到他碗里,“吃。”

顾以安看了一眼那只鸡腿,没动。

“你是不是因为沈望的事?”池也开门见山。

“不是。”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耳垂都会红,你知不知道?”池也用筷子指了指他的耳朵。

顾以安伸手摸了一下耳朵,滚烫的。他把手放下来,脸涨得通红。

“我跟你说,沈望的事我打听过了。”池也放下筷子,“他是从南城转来的,他爸工作调动。他跟知行真的没什么,就是新同学想跟同桌搞好关系,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顾以安说,但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知行了?”

顾以安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只鸡腿,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池也,你不觉得沈望长得像我吗?”

池也愣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沈望的长相——软头发,圆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嘴角。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不能说谎。确实有点像。

“这个……可能只是巧合吧。”池也挠了挠头,“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

“那他为什么每天都黏着陆知行?”顾以安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他给他带点心,叫他学长,坐在他旁边笑。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想做的。可他做得比我好。他笑得比我好看,说话比我温柔,不会像我一样一开口就是伤人的话。”

池也看着顾以安——这个从小到大在他面前永远张牙舞爪、嘴硬心软、从不认输的人,此刻红着眼眶、低着头、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池也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以安,你听我说。”池也的声音变得很认真,“你觉得自己不如沈望,是因为你不知道在知行眼里你是什么样的。你记不记得他每天早上从你家门口经过?从陆家到学校,走大路只要五分钟,走你家这边要绕二十分钟。他为什么每天多走十五分钟?他闲得慌?”

顾以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还有,你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发烧,他冒雨去看你?你记不记得你运动会跑了第一,然后把奖牌送给她,你知不知道那块奖牌现在在哪里?许则叔叔告诉我,那块奖牌他现在还放在抽屉里,和那些橙色糖纸放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橙色糖纸的事?”顾以安的声音有点发紧。

“因为我去过他家写作业啊。满满一抽屉,全是橙色糖纸,叠得整整齐齐的。许则叔叔说,那些都是你给他的。”

顾以安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他不说。他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你呢?”池也问,“你说了吗?”

顾以安沉默了。

“你们俩,”池也叹了口气,“一个比一个能憋。明明互相喜欢,就是不肯开口。你们打算憋到什么时候?憋到毕业?憋到老?憋到进棺材?”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顾以安从胳膊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眼眶还是红的。

“我说的是实话。”池也把纸巾推到他面前,“擦擦,丑死了。”

顾以安拿起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以安,”池也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真的在意,就去跟他说。你不说,他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这里一个人难受,他那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跟沈望做同桌、讲题目、吃曲奇。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顾以安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把它攥成了一个很小的纸团。

“我知道了。”他说。

但第二天,顾以安在走廊上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沈望和陆知行并肩走在走廊上,沈望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和陆知行说着什么。然后沈望忽然伸出手,拉住了陆知行的袖子——就像顾以安小时候做的那样。

“学长,等一下,你看这里——”沈望拉着陆知行的袖子,把书举到他面前。

陆知行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什么,沈望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手还拉着陆知行的袖子没有松开。

顾以安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那只拉着陆知行袖子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望先看到了他。沈望的手从陆知行的袖子上松开了,但松开得很慢,像是故意的。他甚至朝顾以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挑衅,但比挑衅更让顾以安难受。那是一种“你看,我也可以”的笑容。

顾以安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差点撞上从拐角出来的池也。

“以安?你怎么了?”池也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没事。”顾以安绕过他,继续走。

池也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的陆知行和沈望,什么都明白了。

“我去,”池也小声骂了一句,“这个沈望是故意的吧?”

中午,顾以安没有去食堂。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陆知行:“你在哪?”

顾以安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陆知行:“食堂没看到你。”

顾以安盯着那两条消息,眼眶发热。他想回“我在教室”,想回“你来找我吧”,想回“你能不能别和沈望走那么近”。但他一个字都没打出来。因为那是陆知行的自由。

他把手机塞进书包里,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下午第一节课,顾以安的同桌推了推他:“有人找你。”

顾以安抬起头,看到陆知行站在教室门口。

他愣住了。陆知行从来没有在上课前来找过他。

顾以安走出去,站在陆知行面前,低着头不看他。

“中午为什么没来吃饭?”陆知行问。

“不饿。”

“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都是因为有事。”

顾以安抬起头,看着陆知行。他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回去吧,要上课了。”

陆知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一张纸条塞进了他的手心里。然后转身走了。

顾以安回到座位上,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沈望拉我袖子的时候,我往后退了半步。你没看到吗?”

顾以安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他确实没注意到陆知行有没有后退,他只看到了沈望拉着陆知行的袖子。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我没看到。”

然后他把纸条叠好,塞进了口袋里。他没有立刻还给陆知行,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没注意到。但他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放学的时候,顾以安在校门口等陆知行。

陆知行走出来的时候,沈望跟在他旁边,正说着什么。沈望看到顾以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对陆知行笑了笑,说了句“学长明天见”,转身走了。走之前,他又看了顾以安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在说“我在看着呢”。

顾以安攥紧了书包带子。

陆知行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走吧。”陆知行说,伸出手,握住了顾以安的手。

顾以安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望远去的背影。沈望刚好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沈望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一直挂在脸上的甜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但他很快又笑了,朝顾以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顾以安看着沈望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又松动了一点。

发布于 山东